李扶摇抱紧背上的青鸾剑，一步一步往后退。
“二师姐，小弟刚从剑峰下来，腿还软着呢，实在是——”
“实在是走不动了嘛，对不对？”苏媚儿笑吟吟地接口，把描金漆盒往前一递。
“所以二师姐体贴，亲自给你送上门来了。这盅‘培元汤’，比上回那盅还多加了三味主药，喝了保准腰不酸了，腿不软了，一口气爬三千六百级剑阶都不带喘的。”
李扶摇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小弟不喘！”
“刚才你在剑阶上，二师姐可都看见了，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李扶摇：“……”
合着我上山还剑的全过程，你们全员围观是吧？！
他定了定神，想起系统的教学——拒绝是门技术活，先声夺人，陈述利害，表达敬意。
于是他站直身子，双手抱拳，一揖到底：“二师姐！小弟有一言！”
“讲。”
“小弟听闻，丹阁每炉灵药，用的都是宗门下发的灵材配额。二师姐接二连三地给小弟这等杂役熬汤，一来浪费灵材，二来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二师姐炼的丹连自家师弟都比不上，有损丹阁威名！”
李扶摇说得声情并茂，“三来，小弟体质粗贱，怕是虚不受补，万一喝出个好歹，岂不是辜负了二师姐的一片心意？”
苏媚儿托着漆盒的手微微一顿。
这套说辞，把丹阁的名声抬到了她本人的心意前头，偏偏句句在理，挑不出错。
她盯着李扶摇看了半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小师弟这张嘴啊，”她掩着嘴，眼波流转，“不去丹阁学炼丹，可惜了。”
【叮！拒绝成功！拒绝质量：优！】
【奖励发放：修为+100，突破炼气四层！】
【叮！检测到“苏媚儿”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90。】
【当前好感度等级：情根深种。】
李扶摇脚下一个踉跄。
九十？！差十点就满了？！二师姐你这好感度是坐飞剑涨的吗？！
苏媚儿却像是没听见系统播报似的——当然，她也听不见——只是把漆盒往路边一块青石上一放。
“行，汤你不喝，丹总可以吃吧？”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的丹丸，丸体莹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三转培元丹，丹阁上个月刚出的新方，全宗就炼了九粒。”
“这东西不入口、不化气，贴身放着就行，纯当个暖身玉佩。小师弟，这总不算‘虚不受补’了吧？”
李扶摇眨了眨眼。
这倒是……真不算补。贴身放着的丹药，顶多算个养生挂件。
他迟疑着没动，苏媚儿已经把培元丹塞进了他手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点：“收好了。汤在石头上，凉了就倒了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小师弟贴身放着，就当二师姐随时都在你身边～”
话音未落，人已去远，只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在山道上打转。
李扶摇低头看着掌心的培元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好家伙。
好一个“贴身放着”！
这哪里是丹药，这是定时炸弹！以后他走到哪儿，等于二师姐跟到哪儿！
“系统，这丹我要是扔了，她会发现吗？”
【叮！丹丸与宿主灵息相合后，会与宿主产生微弱感应。扔掉的话，三天内必被发现。】
“那我收着，不入身呢？”
【叮！可以。建议收进储物袋最底层，压箱底，勿让灵息沾染。】
“懂了。”
李扶摇把培元丹收进储物袋最底层，外面又裹了两层破布。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炼丹的。这丹他收下，礼数尽到了；藏起来，命也保住了。至于苏师姐的“感应”——
系统已经给出了教科书般的回答：压箱底，勿沾染。
他背着剑下山，一路琢磨着怎么对付雷小蛮的“两天之约”，回到杂役区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刚到洞府门口，就发现气氛不对。
门口聚了一小圈杂役弟子，一个个探头探脑，交头接耳，看见他回来，齐刷刷地扭头，眼神怪异。
“小师弟回来了！”
“就是他！”
“真的是他啊……”
李扶摇后退半步，抱紧了背上的剑：“诸位师姐，看小弟作甚？”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杂役，战战兢兢地递给他一张纸。
“小师弟，这、这是下午执法堂送来的，说是全宗通报……”
李扶摇展开一看，险些一头栽倒。
那是百花宗内务堂的红头通报，抄送全体弟子，落款是执法长老秦烈烈的印鉴。通报上白纸黑字写着：
“查，近三日，本宗弟子楚清歌、苏媚儿、雷小蛮等，屡次于杂役弟子李扶摇屋外逗留。经查证，李扶摇本人态度端正，行为清白，多次严词拒绝不当之请，特此通报表扬，并赐灵石十枚，以资鼓励。望诸弟子以李扶摇为楷模，洁身自好，勤修不辍。——执法堂”
通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
“另：楚、苏、雷三位弟子，罚抄门规五十遍。执法长老秦烈烈”
李扶摇捧着通报，手都在抖。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小师弟，”老杂役颤颤巍巍地问，“你、你真拒绝了大师姐？”
“何止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一块拒的。”旁边一个年轻杂役插嘴，脸上全是敬仰，“我表姐在剑峰当洒扫弟子，亲眼看见的，小师弟为还剑，跪爬三千六百级剑阶，愣是没喊一声苦！”
“哎呦喂——”老杂役一拍大腿，“刚烈！真是刚烈！小师弟，你今后就是我们杂役区的骄傲啊！”
“对！咱们杂役区的骄傲！”
“杂役也能挺直腰杆！”
李扶摇被众星捧月地簇拥着，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人群忽然静了下来。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
暮色四合的山道上，又一道身影正朝杂役区走来，步子又快又急，肩上扛着一根熟悉的大棍子。
雷小蛮风风火火地闯进人群，一把揪住李扶摇的领子，把他从人堆里拎了出来。
“正好！找到你了！”
“三、三师姐？门规您不是抄着呢吗？”
“抄完了！现在，跟你谈谈！”
她把李扶摇拽到墙角，玄铁棍往地上一杵，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架势活像审犯人。
“本小姐想通了。”
“想、想通什么了？”
“强扭的瓜不甜。”雷小蛮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本小姐这个人，最讲先来后到。大师姐送了饭，二师姐送了丹，那么本小姐就不能落后。”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啪”地拍在李扶摇手里。
布包沉甸甸的，李扶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坛灵酒、两只烤得焦黄的灵鸡腿，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兽牙。
“灵酒壮体，鸡腿管饱，兽牙辟邪。”雷小蛮别过脸去，耳根通红，语气凶巴巴的，“这是本小姐猎的赤炎虎的牙，全宗就这一颗！收着！”
李扶摇抱着布包，彻底懵了。
“三师姐，你、你这又是何必呢……”
“少废话！”雷小蛮猛地转回头，瞪着他，那双杏眼里又凶又亮，“本小姐警告你，收下这些东西，就等于欠了本小姐一个人情！人情是要还的！怎么还——”
她凑近了些，一字一顿：
“你懂的。”
说完，扛着棍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走出十几步，又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
“记得两天之约！明天，本小姐等你答复！！”
李扶摇抱着布包站在墙角，头顶的月亮又大又圆。
他忽然特别想哭。
“系统，”他有气无力地问，“我再问最后一遍——这个拒绝系统的BUG，真的修不了了吗？”
【叮！】
【叮！】
【叮！】
系统响了几声后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李扶摇以为它宕机了，才幽幽地弹出最后一行字：
【叮！本系统刚刚重算了宿主的处境。结论：BUG无法修复，且涨多少全不由本系统说了算。另：雷小蛮好感度已达96，超过苏媚儿，成为当前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