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李扶摇的屋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只白鹤。
不是普通的白鹤——它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小马甲，头顶梳着个冲天髻，翅膀里还捧着卷黄澄澄的文书。
“小师弟，”白鹤开口了，嗓音尖细，“掌门有请。”
李扶摇手里的水瓢“哐当”掉进了水缸。
他昨夜翻来覆去琢磨了一宿，琢磨出了一身冷汗：
执法堂的通报是个危险信号。
三大师姐围着他转的事，已经闹到全宗皆知，掌门不可能不知道。
掌门为什么召见他？
三种可能：一，管教，让他离师姐们远点；二，问责，怀疑他勾引同门；三——
他不敢想第三种。
白鹤文书一展：“请吧，掌门在百花宫等您。误了时辰，杖二十。”
“……请。”
百花宫在落霞山主峰之巅，是整个宗门的中心。
李扶摇跟着白鹤童子一路攀行，越走心越凉。
主峰的灵气浓得化不开，随便吸一口，丹田里的纯阳之气就欢腾地转三圈。
石阶两旁种着他叫不出名字的灵花，花大如盘，开得雍容华贵，隐隐有剑气在花瓣间流转。
“白鹤前辈，”李扶摇小心翼翼地问，“掌门召见我，是……所为何事？”
“不知道。”白鹤童子头也不回，“掌门的心思，全宗没人猜得透。不过——”
它顿了顿，声音压低：“小师弟，掌门上一次单独召见弟子，是三百年前。”
李扶摇脚下一个踉跄。
三百年前？！
百花宗立宗八百年，掌门云若曦是第六代掌门，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岁，元婴中期修为，东洲修仙界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
这样一位老祖宗级的存在，三百年没单独见过人，上一次见还是三百年前——
那他这次算什么？
大熊猫吗？
百花宫大殿高逾十丈，十二根盘龙玉柱撑起穹顶，殿内不点灯烛，四壁明珠自吐光华。
李扶摇低着头一路小跑，越走越觉得发虚，直到听见一声温和的轻笑，才慌忙站定。
“不必紧张，抬起头来。”
殿首云床之上，坐着一位女子。
云若曦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肌肤胜雪，眉目雍容，仪态万方。
可李扶摇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罩在头顶，像整座落霞山悬在自己脑袋上——
那就是元婴修士的气度，笑眯眯的，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弟子李扶摇，参见掌门！”
“起来吧。”云若曦抬手虚扶，声音又轻又软，“坐。看茶。”
李扶摇战战兢兢地坐下，双手捧着茶盏，大气不敢出。
云若曦端详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孩子，半年不见，精神多了。”
半、半年不见？
李扶摇心里咯噔一声。原身被捡上山那天饿得昏死过去，记忆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哪有“半年不见”这一说！
“弟子……”
“你身上这体质，”云若曦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本座下山那天，在破庙里一眼就看出来了。”
轰——
李扶摇脑子里炸开一片惊雷，茶盏差点脱手。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掌、掌门明鉴！”他扑通一声跪了，“弟子真不是故意的！弟子什么都不知道！弟子就是破庙里一个饿晕的小叫花，是您把我捡回来的！弟子要是知道这是祸不是福，打死也不敢进这山门啊！”
云若曦笑吟吟地看着他表演，既不打断，也不拦阻，等他哭诉完了，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哭完了？”
“……哭完了。”
“那本座问你，”她把茶盏搁下，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这半年，杂役的活干得可还顺手？”
“顺、顺手。”
“师姐们待你如何？”
“都、都很好！”
“好？”云若曦意味深长地眯起眼，“本座听闻，大师姐给你送过饭，二师姐给你送过丹，三师姐扛过你，你还上了一回剑峰，把三千六百级石阶爬了个来回？”
李扶摇冷汗涔涔：“弟子冤枉！都是她们主动的！弟子全程被动！弟子誓死守身如玉！”
“嗯，执法堂的通报，本座看过了。”云若曦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赞许，“态度端正，行为清白，守身如玉——不错，是块好料子。”
“……”
李扶摇隐约觉得，这句话的重点好像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本座今日召你，只为一件事。”云若曦坐直了身子，凤眸里精光一闪，“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杂役弟子了。”
李扶摇心里一动：要开除了？！
“本座擢你为百花宗记名弟子，月例灵石翻十倍，洞府从杂役区迁往内门东麓，赐记名玉牌一面，持牌可出入宗门藏书楼一层。”
云若曦一条条说着，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每月初一，来百花宫领月例，顺便……陪本座喝喝茶，说说话。”
李扶摇听得目瞪口呆。
杂役升记名弟子？灵石翻十倍？迁洞府？还能进藏书楼？
这是天上掉馅饼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馅饼，太大了，大得像一张网。
“掌门，弟子……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云若曦弯起唇角，“你是在拒绝本座吗？”
【叮！！！】
【最高级警告！！！】
【检测到极端危险对话！！！该请求不属于双修请求，拒绝无效，且后果不可承受！！！】
【系统强烈建议：立刻、马上、现在就答应！！！】
李扶摇魂飞魄散，一叠声地喊：“弟子不敢！弟子感恩戴德！谢掌门！掌门万岁！”
“这就对了。”云若曦满意地点点头，吩咐白鹤童子取来一枚玉牌、一只锦囊，亲自递到他手里。
玉牌温润，上刻“记名”二字；锦囊沉甸甸的，鼓鼓囊囊。
“锦囊里是十枚灵石和一套内门弟子服，每月初一再来领。”云若曦重新端起茶盏，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体质的底细，本座替你压着。”
“所以你尽管安心住着，修你的行。”
“至于谁来讨彩头，讨成什么样——”
云若曦抿了口茶，眼帘低垂，遮住了眸底的幽光。
“本座自然会看着。”
李扶摇捧着玉牌和锦囊，退出了大殿，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终于看明白这位掌门了。
三大师姐是明枪，这位是暗箭。
她们图他的体质，顶多是想“借”他的纯阳之气；而掌门，是要连人带鼎一起圈养起来，慢慢熬汤。
跑路的事，宜早不宜迟了。
“白鹤前辈，”他挣扎着最后的希望，“请问掌门平时……喜欢什么？”
白鹤童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掌门喜欢什么？掌门什么都喜欢。掌门唯一不喜欢的，是说谎的小师弟。”
“我没有说谎！”
“那就好。”白鹤童子展开翅膀，扑棱棱飞上檐角，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对了，方才掌门提笔写字的时候，老奴瞄了一眼——”
“掌门在信纸上写了一行小字，写完又揉了。老奴眼尖，记得一个词。”
“什么词？”
白鹤童子歪着脑袋，认真地回忆道：
“‘温养三年’。”
李扶摇僵在原地，山风卷着他的衣角，吹得哗哗作响。
三年。
他这一炉汤，要在百花宗里熬三年？
当夜，内门东麓，崭新的洞府。
李扶摇盘腿坐在新铺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三样东西：记名玉牌、青鸾剑、雷小蛮的兽牙。
“系统，给我算算。”他有气无力地竖起三根手指，“大师姐好感80，二师姐90，三师姐96，掌门好感显示是一排问号。给我个准话，我还有活路吗？”
【叮！】
【叮！经紧急测算：宿主当前的活路，只剩一条。】
“哪条？”
【叮！在所有人好感度破百之前，宿主的修为，必须先一步破百层。】
“……系统，咱们这个世界的修为，没有一百层。”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