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扶摇搬到内门东麓的第一天，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
新洞府比杂役区的大了三倍，青瓦白墙，还有个带篱笆的小院，院里种着一株半人高的桂花灵树。
搁在前世，这就是带院子的学区房，他做梦都要笑醒。
可搬进来不到一个时辰，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先是隔壁的洞府开了门，一位炼气七层的师姐“偶遇”了他，笑吟吟地送来一篮灵果：
“小师弟初来乍到，尝尝鲜。”
然后是对面的乙字号、丙字号、丁字号……一个时辰之内，他家门口的台阶上堆了六篮灵果、四盒点心、两坛灵酒、一只活蹦乱跳的灵兔。
还有一盆据说是用三阶妖兽骨头炖的汤——汤还温着，说明送来不超过一刻钟。
李扶摇抱着灵兔站在台阶上，风中凌乱。
“系统，帮我统计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叮！统计完毕：宿主升级记名弟子的消息，自昨日下午传开，至此刻，全宗已有二百一十三名弟子知晓。】
【叮！其中，九十一人表达了“送礼”意向，十三人已送出，剩余七十八人正在准备。】
【叮！系统预测：三日内，宿主门前台阶将不堪重负。】
“预测个屁啊！”
“赶紧的，我得把东西都退回去，退礼是个大工程啊！”
正手忙脚乱着，一名执法堂的灰衣弟子踏着剑光落在院外，面无表情地宣令：
“记名弟子李扶摇，执法长老有请，即刻前往执法堂问话。”
问话。
李扶摇心里“咯噔”一声。
来了，还是来了。
……
执法堂建在西峰，黑瓦朱柱，门前立着一对丈高的石狮子，狮子嘴里各衔一柄断剑，也不知是哪年哪位倒霉蛋留下的。
李扶摇跨进大殿的时候，殿内空旷肃穆，正堂高悬一块匾额：“执法如山”。
匾额下面，坐着一位貌不惊人的中年妇人。
灰布道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髻，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手里捏着一把戒尺——那戒尺通体乌黑，看着不起眼，可李扶摇的目光刚碰上去，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执法长老，秦烈烈。
金丹后期，掌管全宗刑律三十年。
宗门弟子背地里都叫她“秦阎王”，当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扶摇。”秦烈烈头也不抬，手里的文书翻得哗哗响。
“弟、弟子在！”
“入宗半年，杂役出身，修为炼气四层。”她抬起眼皮，目光像两把探照灯，从他的天灵盖一路照到脚底板，“这才几天，连破四层。”
“弟子……侥幸。”
“侥幸？”秦烈烈冷笑一声，把文书往案上一拍，“本座执法三十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有人靠丹药，有人靠双修，有人靠夺舍——你这四层，是怎么‘侥幸’出来的？”
李扶摇只觉头皮发麻。
来了来了，查户口来了！
“长老明鉴！”他扑通跪下，声情并茂，“弟子天生体弱，可不知怎么的，自从进了百花宗，喝灵泉水都能长修为！弟子怀疑是落霞山的山泉水养人！要不长老也试试？”
“本座喝了三十年了。”
“那……那是弟子命好！”
秦烈烈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起身，走下高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灵力如探针般涌入经脉，李扶摇吓得魂都飞了，可又不敢运功抵抗——他这点修为，在金丹长老面前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一探，两探，三探。
秦烈烈的眉头越皱越紧。
“怪了。”她喃喃道，“经脉细弱，根骨平平，可这丹田……丹田里怎么有股阴魂不散的暖流？生生不息，昼夜不歇……”
她探了足足十息，忽然松开手，退后半步，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重新打量李扶摇。
“你老实交代，”她眯起眼，“是不是偷偷修炼了什么采补邪功？”
“没有！弟子连正经功法都没有！”李扶摇心想，看来这长老消息闭塞，索性自己也不提纯阳道体的事儿了。
“没有功法，修为从哪来的？”
“山泉水养的！”
“啪！”
戒尺狠狠敲在案几上，震得殿梁嗡嗡作响：“李扶摇！本座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大师姐、二师姐、三师姐，宗门三大天才，围着你一个杂役转悠——你到底给她们下了什么迷魂药？！”
“弟子冤枉啊！！”
李扶摇的惨嚎还没落地，殿外忽然传来一声炸雷：
“长老！且慢动手！”
轰隆——
执法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尘土飞扬。
雷小蛮扛着玄铁棍，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一把挡在李扶摇身前，张开双臂，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小师弟是清白的！”
秦烈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雷小蛮，这里是执法堂。”
“弟子知道！”
“你踹了执法堂的门。”
“弟子赔！”
“你上个月刚赔过一扇。”
“这次赔双倍！”雷小蛮梗着脖子，寸步不让，“长老，小师弟的事，弟子全程在场！他没勾引任何人，是大师姐堵他的门，二师姐送他的丹，本小姐……本小姐扛过他一次，但那是误会！”
秦烈烈扶额：“误会？”
“对！误会！”雷小蛮脸不红心不跳，“本小姐当时只是想请他切磋，方法粗糙了点！”
“扛在肩上飞了三里地，叫方法粗糙了点？”
“本小姐改了！现在都是好言好语请的！”
李扶摇在后面疯狂点头：“是的是的，三师姐现在特别有礼貌！”
秦烈烈看看雷小蛮，又看看李扶摇，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执法三十年，头一回遇上这种案子：三个天才弟子围着一个杂役转，一个送饭、一个送丹、一个扛人就跑。
这叫什么事啊！
“行了！”她一挥戒尺，“李扶摇，本座警告你——你是个记名弟子，修为却又偏偏涨得邪门。你安分守己，百花宗就是你的靠山；你要敢兴风作浪，本座的戒尺，第一个不答应！”
“是是是！弟子谨遵教诲！”
“还有你！”戒尺调转，指着雷小蛮，“门规第三十七条，弟子不得擅闯执法重地！念在你是维护同门，罚你把执法堂的大门修好！再敢踹门，本座把你也拆了修门！”
“弟子领罚！”雷小蛮咧嘴一笑，一点不带虚的。
“滚吧。”
李扶摇连滚带爬地退出执法堂，后背又是一层汗。
这百花宗，明面上是仙家福地，暗地里处处是雷。
掌门是圈养他的，执法堂是盯着他的，师姐们是馋他的，他夹在中间，跟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似的。
“系统，我感觉我的处境很不妙。”
【叮！本系统测算过了：宿主当前的处境，用四个字形容——四面楚歌。】
“那怎么办？”
【叮！凉拌。哦不对，本系统建议：先把修为提到炼气九层，再谈活路。】
从执法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雷小蛮扛着棍子送他回内门东麓，一路上给他的新院子指点江山：“你这院子不错，本小姐看着就眼馋！改天来蹭顿饭！”
“三师姐，您不是说要答复吗……”
“你再想想！明天！”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雷小蛮忽然停住脚步，鼻子抽了抽：“什么味儿？”
李扶摇也闻到了。
一股香气，从他家院子里飘出来，甜丝丝，暖融融，是灵米粥的香，还混着若有若无的檀香。
院门虚掩着。
推开门，院子里，石桌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粥锅坐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桂花树下，立着一个白衣身影。
听见门响，楚清歌转过身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木勺，锅里的粥正熬到一半。
“师弟。”她的耳根微红，语气却镇定得像在宣布军令，“你搬新家，本座……本师姐来贺。”
“粥是我熬的。”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雷小蛮在门口瞪圆了眼睛。
李扶摇望着石桌上的两副碗筷，忽然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大师姐，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院门的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