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刚过寅时。
四下漆黑无声，还是那偏房寂静的小巷里，麻油灯下李青山瘦弱的身影从远处走来。
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扁担吱呀发出轻吟声在巷廊里悠悠荡开，今天他比平日里更早就出门了。
粪浆还在桶里摇晃着有规律的细碎水声，李青山的脚步却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似乎感受不到这些外界的干扰。
若是王五在旁边绝对会惊掉下巴，李青山通过小巷的速度，至少比平日里快了一倍有余。
每次挑完一担他都看看系统面板上的负重累计是不是真实有效的。
可是到了休息的时候，李青山脸色却有些难看。
【你已累计负重450公斤！】
…………
【你已累计负重800公斤！】
“一担两粪桶约莫50公斤，平日里我跑了二十趟就成，今日加上王五的份额那就是四十趟来回，总共要负重2000公斤！”
“也就是说完成十万公斤的负重我需要持续工作50天！”
“加上逢年过节王府大摆宴席，吃喝拉撒大爆发的情况下，至少也要40天！”
李青山暗暗思忖，这样可不行。
难不成还要去抢王府内其他粪夫的份额？
李青山立马就将这个想法压下去，自己现在的年纪这样也太出格了，容易陷入未知的危险之中。
工作还在继续。
将最后一桶倒进粪车的大桶后，系统累计负重已经达到了2030公斤。
今天运送粪车的是老吴头，一手拽着马绳，一手将手上的烟杆送入嘴边猛地吸上一口，烟丝在烟斗里吧嗒吧嗒燃烧起来。
老吴头和李青山年纪相仿，平日里倒是会聊上几句家常。
老吴头见李青山独自来回跑了数趟，不禁疑惑：“今天怎么没见到王五？
李青山：“王五染了风寒，这几天我来帮忙。”
老吴头抖了抖脸上的褶子笑道：“还是老李头你身体硬朗，北凉这鬼天气，霜降刚过天就冻起来了。”
李青山这时才发觉老吴头已经穿上了打着大大小小补丁的夹袄，自己却还是单薄的粗布麻衣。
三流武者气血比之普通人强上不少，这点温度的变化并不会让李青山感受到寒冷。
老吴头又抽了一口旱烟继续道：“菜市街一旁的流民这几天都冻死了不少，都是一觉睡过去没醒来的。”
“别说王五了，其他宅邸的粪工同样也病倒了。”
李青山疑惑：“那他们的伙计没人接手？”
“可不是吗，这营生本就没几个人，别说现在人手紧缺了。
老吴头郁闷着，不少达官贵人宅邸的粪夫都是他介绍的，现在都找他要个说法，可他临时也找不到应急的人手呐！
李青山犹豫片刻：“那你把需要人手的地方告知我，我正好白天没事，还能过去多赚点铜板！”
“你还能行吗？我可不管了，是你说的！”
吴老头就像发现了救星，赶紧招呼李青山上了粪车。
“别让他们等急了。”
粪车颠簸，在距离出城不远处将李青山放下，他定睛一看，此处是城南卢员外宅邸。
说明情况后门房就领着李青山往里院走去。
刚刚走进内院，一股经过发酵的恶臭从里面传来，门房捏紧鼻子，眼睛微眯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为数不多丫鬟婆子也是纷纷掩鼻避让。
“情况你也看到了，在这里干活一次给300个铜板。”
来人是卢员外府里的管事，生怕李青山不答应，直接给了一个比燕王府还高的价格。
“可以！”
见他同意，管事立马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活人也会被屎尿憋死。
没有多说，李青山雷厉风行的开始行动，将裤脚高高挽至膝头，挑着工具粪桶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其中一件茅房飞蝇轰然四散乱飞，不多时更为浓重的臭气瞬间翻涌开来，众人只听见里面传来铁钩摩擦坑口的声音，随着一声秽物下坠的轰然声，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等到李青山身影出现的时候，扁担上的粪桶已经装的满满当当，他步履沉稳没有一滴污汁溅洒低落。
管事很满意，要是今天再没有粪夫来处理，他绝对要被员外老爷拖出去喂狗，都是那天杀的粪工，早不病晚不病。
等到李青山又将一处堵得最严重的女眷茅房疏通后，剩下的事情的就简单多了。
【你已累计负重2630公斤！】
……
【你已累计负重3200公斤！】
干完活，管事千叮万嘱李青山明天一定要过来，才将答应的工钱结给他。
看着面板上的累计数据，李青山心情大好，计划要不要专门去解决这种堵塞多日的宅院。
赏钱给的多，累积收益也高。
根据吴老头给的地址，李青山马不停蹄去了第二处，宅院门匾上写着李府，估摸主人也是位商贾。
不过李府比之卢员外规模更大，下人奴仆粗略一看就要上百来号人。
李青山如法炮制，整整一个下午都在茅房和路上奔走。
【你已累计负重5000公斤！】
伸了伸僵硬发酸的老腰，看见自己的劳动成果李青山满足地点点头。
“今日辛苦老丈了！”
“这400文是你的工钱！”
李府的管家一脸和颜悦色，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递给李青山。
旁边还有下人端来一碗凉水，这让李青山受宠若惊，慌忙接下。
作为社会底层，李青山这些年还是头一回感受到了温暖的对待。
李青山有些好奇：“贵府是做什么生意的，这等规模在北凉应该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老头子未曾听闻？”
管家洒然一笑：“我家李金元大人是做钱庄生意的，行事却极为低调，老丈你没听说也属正常。”
李青山点点头：“李府都是善人，肯定会生意兴隆。”
只不过李青山还是看不懂，李府前院不时就有人进出，他还看见一位猎户模样的青年提着打猎的野兽进来拜见。
似乎看出了李青山的狐疑，管家淡淡的笑道：“都是一些习武之人，没有资源在武道上更进一步，所以前来找李府求援借钱。”
“李大人本就是一位武者，为人乐善好施，深知普通人习武之艰难，曾立下规矩，遇到家境贫寒的武者可以资助其一部分银两，等其武道小成再归还也不迟的。”
“那些人对李大人感恩戴德，自然也少不了上门拜访。”
李青山感叹：“贵人自有天佑，李大人此举仁善，不图名利，老头子很是佩服！”
管家也是郑重的点点头：“来送客人离开，往后几日老丈来府上同样不得阻挠，以礼相待！”
说完小厮在前面带路，李青山经过外院前厅的时候。
猛地看见两名打手模样的壮汉将一少年拖拽而出，赫然就是刚才那个猎户少年，此刻他浑身染血昏迷不醒，明显已经进气少出气多。
壮汉扫了李青山一眼，继续拖拽少年向这间三进三出的院子侧门出口离开。
猎户少年的双手在地上被反复摩擦，李青山定睛一看上面竟然少了三根手指。
而前面领路的小厮没有一点反应，显然对此见怪不怪。
钱庄？断手断脚？
一连串的问号让李青山不寒而栗，这李府绝对是黑店。
还是吃肉不吐骨头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