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死，武道之路什么时候起步都是正当时。
周元将破烂的蓑衣紧了紧，准备回船舱热一口冷粥。
“爷爷！周爷爷！”
一道急促的呼喊声从岸边的芦苇丛中传来。
周元转头看去。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踩着泥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是宋小鱼。
当年周元那个分家后远嫁的妹妹，生下一女后因病过世。
后来外甥女也遭遇江难，只留下这个孤苦伶仃的宋小鱼。
村里人嫌弃她是扫把星，只有周元看她可怜，偶尔接济一口饭吃，小丫头便一直叫他爷爷，平时帮忙在岸边挖点蚯蚓当鱼饵。
“慢点跑，当心烂泥滑脚。”周元稳住船头，轻声提醒。
宋小鱼跑到船边，气喘吁吁。
她连滚带爬上了乌篷船，像只受惊的鸟，一头扎进船舱底。
周元放下竹梭，刚想问出了何事。
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水声。
钱寡妇越说越怕，两只手在粗布裤腿上蹭了又蹭，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往乌篷里头缩着身子的宋小鱼扫了几眼，刻意压着嗓门，话里透着压不住的焦急。
“周老丈，这事万万耽搁不得。”
“赵癞子这等心狠手辣的混账，今日敢满江搜小鱼，明日就敢一把火烧了你的船。你别看他平日里只收水例钱，真发起狠来，便是江底的恶王八，防不胜防。”
周元手里缠绕渔网的动作缓了半拍，江面上冷风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钱寡妇咬着牙，额头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而且赵癞子背后，是黑蛟帮新来的堂主。”
“黑蛟帮是个什么做派，苍水县谁不清楚？可清楚又能如何？人家帮里有中三品的高手坐镇，腰杆子硬得很。平日里杀人越货，看上谁家女娃，直接半夜破门抢人。”
说到此处，钱寡妇眼眶泛红。
她自己便是孤身妇人，这些年在江上讨生活，受过多少地痞流氓的眼色，她心里最明白。
受辱的滋味，不是拿江水洗洗手便能冲刷干净的。
钱寡妇抬手把鬓角的乱发抿到耳后，凑近低语：“老丈，要不……你去一趟府城，寻一寻你亲弟弟？”
深秋的冷风掠过水面，吹得乌篷上挂着的残灯左右摇晃。
听见此话，周元没出声，整个人仿佛冻僵在寒风中。
见周元不搭腔，钱寡妇急了，她可是把宋小鱼当亲孙女看待的。
“我晓得这话刺耳，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弟弟一家在府城早已扎下根基。听说他儿子已经入了武道九品，孙子的根骨更是上佳，连寻常武馆都瞧不上，正求着拜入燕州的大宗门。”
“周家在府城，如今也算有头有脸的大户。就算黑蛟帮再跋扈，也得掂量一下大宗门的脸面。小鱼论起血脉，总归是周家的种。你去求个情，他们总不能一点香火情分都不念吧？”
说到末尾，钱寡妇自己也虚了底气。
周家兄弟之间的陈年恩怨，她也是知晓几分的。
可她实在别无他法，看着周元稀疏的白发，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一个七十岁的老渔翁，带着个半大的丫头。
碰上赵癞子这等活阎王，除了低头还能有何办法？
找个有权有势的亲戚庇护，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周元的手指在粗糙的渔网上缓缓摩挲。
麻绳泡了水，坚韧异常。
“周文啊。”
念出这两个字时，周元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