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陈有福到底没咽下去，一口吐在了手边的废纸上。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他抽了张草纸狠狠擦了擦舌头，又连灌了半杯凉白开，才把那股古怪的腻味压下去。
桌子上，掰开的榴莲还剩下大半，金黄细嫩的果肉堆在硬壳里，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看着这剩下的果肉，陈有福的手本能地伸了过去，想要拿塑料袋把它们封起来。
这是几十年苦日子刻在骨头里的习惯。
在工地上，掉在地上的馒头拍拍灰就得塞进肚子里；坏了半边的苹果削掉烂疤照样吃；
两百块钱买的东西，哪怕难吃到吐，也得闭着眼硬塞进肚子里，绝对不能糟蹋粮食。
他的手刚碰到果肉，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陈有福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又摸了摸兜里揣着的手机。
里面可是实打实躺着两百万现金。
“我都有两百万了，还遭这罪吃这破玩意？！”
陈有福突然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塑料袋，连壳带肉，连同那块咬了一口的果肉，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狠狠掼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咚”的一声闷响。
垃圾桶晃了晃，稳稳兜住了那个两百块钱的稀罕物。
这一扔，陈有福只觉得心口那块压了几十年的大石头，终于轰然碎裂。
穷气，彻底被他甩干净了。
他转身倒在硬木板床上。
身体没有病痛，没有肿瘤压迫神经的剧烈偏头痛，账户里有七位数的巨款，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听儿女算计盘剥的声音。
爽！
通体舒泰的爽！
陈有福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斑驳泛黄的天花板。
房间里热得像个桑拿房。
床头摆着一台老旧的塑料电风扇，按键都已经掉了两个，正吃力地左右摇晃着脑袋，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噪音。
吹出来的风不仅不凉快，反而带着一股烧焦塑料的热风，吹在身上黏腻难受。
汗水顺着陈有福的额头渗出来。
“不行，这大热天的，得装个好空调。”
陈有福自言自语地坐起身来。
他想起以前看电视广告，格力的变频静音空调，制冷快，还没动静，一台得三千多块钱。
那时候他每次路过家电卖场，都舍不得多看一眼。
“给这破屋装一台？”
话刚说出口，陈有福自己先拍了大腿一记，笑骂了一句：
“陈有福啊陈有福，你这脑子真是穷怕了！装什么破空调？！”
他站起身，打量着这间狭小阴暗的出租屋。
泛黄剥落的墙皮、油腻发黑的厨房门帘、转角处常年渗水的墙缝，还有窗外永远吵吵嚷嚷的破巷子。
“既然老天爷和系统给了我重活一回的机会，卡里两百万现金躺着，我还窝在这老鼠洞里干什么？！”
“给陈博文付了首付，给陈明志借了彩礼买了小汽车，供陈秀秀考研白吃白喝两年，我这当爹的当牛做马伺候了他们大半辈子！”
陈有福猛地挺直了腰杆，两只眼睛烁烁放光。
“现在，该老子自己享福了！”
“买房！给自己买套大房子！”
说干就干。
陈有福连身上的旧衣服都没换，直接把手机揣进兜里，快步推门而出。
走下楼梯时，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江城的地界。
江城这几年发展得快，城东的新区建得最好，宽马路、大公园、商场林立。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小儿子陈明志的老婆李倩，就在城东新区最豪华的那个楼盘当销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