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彻底痊愈，胃口也大开，陈有福甩开膀子吃起来，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一斤多牛肉，又撕了半只鸭腿啃得满嘴流油。
忽然此时。
“叮铃铃——”
店门上的风铃一阵急促乱响。
紧接着，是一阵急匆匆的高跟鞋踩地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爸！找你半天，你怎么在这呢？！”
陈博文的声音从门口直炸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与恼火。
大儿媳妇赵丽丽挎着个仿皮包，快步跟在后头，脸色铁青，鼻尖上全是一路小跑出来的虚汗。
陈有福嘴里嚼着烤鸭脆皮，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星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找我做什么？看我断气没？”
陈博文冲到桌子跟前，双手撑着桌沿，瞪着通红的眼睛：“爸，你什么意思？那两千块钱你真不转？我房贷逾期了你负责啊？！”
满脸理所当然的质问，连半句问候都没有。
陈有福喉咙里滚过一声低笑。
“我负责？你三十有二，有手有脚，买房的时候掏空我三十万，现在每个月房贷四千，你找我一个躺在医院快咽气的老头子负责？
我生病要五万块钱救命，你说手里紧，拿不出一分；
这会儿要扣你的房贷，你就知道我有两千块退休金了？
陈博文，那是我买命的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你爱找谁找谁去！”
“陈有福！你疯了吧？！”
赵丽丽尖利的声音猛地拔高，刺得周围几个吃饭的客人纷纷皱眉捂耳朵。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当着这么多人面数落自己儿子，博文他不要面子啊？不就两千块钱吗，你一个月不花能死啊？房贷要是逾期上了征信，以后孩子上学受影响，你赔得起吗？赶紧把钱转过来，少在这倚老卖老！”
陈有福冷笑了笑。
以前，只要儿媳妇声音稍微高一点，他就会赔着笑脸，手足无措地搓着裤缝，生怕大儿子在家里受气，生怕两口子闹离婚。
他每次去大儿子家，连沙发都不敢坐实，鞋套要套两层，走的时候还得把垃圾全顺下去。
可现在，听着这尖酸的声音，陈有福心里那口憋了几十年的窝囊气，竟然烟消云散了，只剩下一片冰冷。
“赵丽丽，你在谁面前大呼小叫？”
陈有福沉下声，目光如刀子般在儿媳妇脸上刮过：
“房产证上写的是你们两个人的名字，不是我的名字。
买房的首付是我出的，装修也是我出的，我没住过你们家一天，连顿热饭都没吃过几回。
怎么，现在你们的债，还得我给你们填窟窿？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你——！死老头子你吃错药了吧？”
赵丽丽气得直跺脚，拽着陈博文的胳膊乱晃：
“博文！你看看你爸！这就是你说的老实巴交？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他不管我们死活了！”
陈博文胸口起伏，压抑着暴怒和急躁，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爸！你到底想干什么？丽丽还要买菜做饭，你把她气哭了谁管？！”
陈有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谁爱管谁管，反正我不管。”
“今天下午四点半系统自动划扣，卡里就差这两千！你赶紧转，算我借你的行不行？等下个月我发了年终奖就还你！”
陈博文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伸手就要去兜里掏陈有福的手机。
陈有福手腕一翻，反手“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打开。
力道极重，打得陈博文手背瞬间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