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人民医院，住院部病房。
护士站在床尾，手里捏着缴费单。
“陈大爷，你这病挺严重的，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凑齐五万块钱手术费。”
“要是钱交不上，明天的手术就排不上。”她顿了顿，“肿瘤压迫神经，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陈有福撑着床沿，半坐起来。
“护士，能宽限两天吗？”
护士摇了摇头。
“医院有规定，没有手术费不能进手术室。你赶紧给家里人打电话吧。”
脚步声渐渐走远。
走廊里的叫号声、推车轮子的滚动声，隔着门板嗡嗡地响。
陈有福躺回枕头上，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歪歪扭扭，他看了三天了。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台旧手机。
屏幕边缘裂了两道口子，右下角有些失灵，要点两下才有反应。
银行卡里，只剩下两千三百二十七块钱。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老伴走得早，他一个人在工地打了几十年零工，扛水泥、搬砖头、爬脚手架，风里来雨里去。
攒下的钱，全填进了无底洞。
五年前，大儿子结婚买房，他拿出三十万首付，掏空了当年的棺材本。
三年前，小儿子买车娶媳妇，彩礼要十八万八，他四处借钱给凑齐。
女儿读完大学要考研，他又供养女儿在家全职复习了两年。
本以为老了能享点清福。
却不料刚退休半年，人就躺进了重症病房，连五万块钱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陈有福叹了口气，点开通讯录，拨通了大儿子陈博文的电话。
彩铃响了七八声，那头才接通。
“爸，啥事啊？我正开会呢。”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陈有福清了清嗓子。
“博文，爸在市第一医院，医生说要切除肿瘤，得交五万块钱手术费，不然做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一阵翻动文件的声音传过来。
“爸，你怎么这时候病了？”
语气立刻变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个月刚给孩子报了国际双语班，一学期两万八，房贷每个月四千，我手里哪有五万块钱？”
陈有福握紧了手机。
“博文，爸不是跟你要，是找你借。等爸病好了，打工慢慢还你。”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爸，你说得轻巧，你都六十了，以后还能干什么重活？”
“我和丽丽天天因为钱吵架，我要是拿五万给你，这个家当场就得散。”
“你找明志和秀秀问问吧，我真没钱。先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嘟——嘟——嘟——
陈有福听着那阵单调的声音，手指有些发僵。
当年给陈博文买房的时候，大儿子在订婚宴上拍着胸脯保证，以后肯定孝顺自己，给自己养老送终。
酒杯碰得叮当响。
现在老爹躺在床上要命，他连五万块钱都舍不得借。
陈有福抿了抿嘴，翻出小儿子陈明志的号码。
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嘈杂的搓麻将声和起哄声猛地钻进耳朵。
“碰！八条！”
陈明志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才对着听筒开口。
“爸，找我干嘛？正忙着呢。”
陈有福低声道：“明志，爸住院了，急需五万块钱做手术，你手头能周转出来一点吗？”
麻将摔在桌面上的声音停了。
“五万？爸，你开玩笑吧？”
声音高了八度。
“我那车上个月刚交了全险，车贷每个月扣三千五，昨晚我还输了两千！”
“再说了，当初买房你给我哥拿了三十万，给我买车才拿了十八万。你手里的私房钱肯定都贴给老大了，你找他要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