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买在市中心，一百三十平，大三居。房产证上写着你赵丽丽的名字，写着陈博文的名字，写了我陈有福半个字吗？”
陈博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退了半步：“爸......你提以前的事干什么......”
“我不提，你当老子忘了？！”
陈有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一阵乱响。
“你们结婚五年，我进过你们家门几次？哪一次去，不是你赵丽丽嫌我鞋底有灰，逼着我套两层塑料鞋套？哪一次去，不是我自带青菜挂面，给你们做好了饭、拖完了地，连沙发都不敢挨一下就得走？！”
周围几个食客和柜台的服务员听到这里，看小两口的眼神全变了，鄙夷和指责毫不掩饰地扫过来。
“三十岁的大男人，有车有房，老子重病躺在医院要五万块钱救命，在电话里跟我哭穷，说手头紧拿不出来；转脸听说我卡里有两千块钱退休金，追命一样追到医院来要！”
陈有福冷笑着指着陈博文的鼻子：
“怎么，我的命不值五万，你的征信就值两千？老子辛辛苦苦养了你三十年，到头来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陈博文被骂得面红耳赤，周围火辣辣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爸......你别说了，大庭广众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陈有福道：“嫌丢人？你还知道丢人？三十多的年纪还啃老才丢人！”
旁边桌上中年男子起身道：“大爷说的对！这么大年纪了还啃老，真不嫌害臊！”
陈有福吃饱喝足，擦了擦嘴：“从今天起，咱爷俩各过各的，我不指望你养老，你也别想从我这要钱，这样就挺好。”
说完，转身离开饭馆，只留下一脸难堪的陈博文和赵丽丽。
陈有福推开酱肉馆的玻璃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赵丽丽尖锐的叫骂声和拍桌子的闷响穿透门缝，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陈博文！你看看他那个死样子！我都说了他就是装病！哪有快死的人能一顿吃两斤酱牛肉的？他分明就是不想给你掏钱还房贷，故意装死吓唬咱们！”
“丽丽你小点声......旁边人都看着呢......”
“看什么看？！我怕人看吗？今天要是逾期了，看你拿什么交差！你个窝囊废，连个死老头子都摆不平！”
陈有福脚步稳健，连半步都没顿一下。
街道上的热浪迎面扑来，午后的阳光晒得柏油路微微发软。
以前干完活，哪怕顶着大太阳走上五公里，他也舍不得花两块钱坐公交，能省一分是一分，心里总盘算着给大儿子攒个装修款，给小儿子贴个油钱。
这会儿，陈有福直接走到路边，抬手招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
“去哪儿啊师傅？”出租车司机打下空车牌。
“朝阳新村老区。”
“好嘞。”
陈有福靠在柔软的后座靠背上，车载空调吐出呼呼的冷风，吹得他后颈一阵舒爽。
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梧桐树和高楼大厦，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身子骨轻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五粮液的烈劲早被系统化解得干干净净，脑子里一片清明。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朝阳新村的巷子口停下。
朝阳新村是个房龄超过三十年的老破小，电线在低矮的居民楼之间结成了黑压压的蜘蛛网，路面坑洼不平，弥漫着老旧下水道和油烟混合的沉闷气味。
陈有福刚下车，一股浓香的甜臭味就钻进了鼻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