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要是想反抗，我还不如老早就溜之乎。
我不能让他们在掌握着法律公平的人那里凭着一面之词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
到了警务处，我陈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对方刻意隐瞒了对我的嘲笑和讥讽，只说我长得帅气、威风，不知我为什么曲解了其中的意思，就动手打了他。
这只是简单的问话。
随后，警察带着教授到本校医学部法医室做了法医鉴定。
结果是:对方的鼻梁粉碎性骨折，构成轻伤。
我可能面临坐牢的风险。
这样一来，学校会怎么处理，是保留学籍还是开除学籍呢？
因为我对取得学位抱有热切的期望，以至于屡次遭到延期，屡次无奈地接受。
这次，如果保留学籍，将来坐牢时间出来还可以继续完成学业，要是开除学籍，我的一生将会彻底完蛋，所追求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我只会晕着头干事，从来没有想过别的，认为自己在哪些方面存在很大的过错。可是，导师和同学又从来没有指出过我的缺点，使我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无可挽回。
两种可能的结果我都能接受。
不接受又有什么办法呢？只是我愧对了可怜的爹妈，寒了他们的心。
我暂时被关在保卫处的一个禁闭室里，不被讯问的时候，倒是很安静清幽。在这里，我可以好好反思读博这些年的荣辱得失。
什么荣和得？没有。只有辱和失。我的劳动质量低下，没有换来我应该得到的名和利，今后，有可能会更加一败涂地。因为屡战屡败的教训每每蚕食着我的信心，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一点点了。
这一点点信心就是来自学校的。
学校的头头脑脑们总是在各种场合说学生的事就是学校的事，学生无小事，要把学生的切身利益和根本诉求放到首要位置，并标榜他们不仅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我真的希望这个时候学校领导能够出面，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调解，并不苛求他们完全为我开脱。
可这一点希望也落空了。
当保卫处的人向学校领导报告情况后，学校领导在上面批了冷冷的四个字:依法办事。
我彻底绝望，只有等着到法庭上用自己业余所学的法律知识为自己辩护。
程序很快走到拘留这一关。
这天，警察带着批准的手续让我签字。
我手握笔杆，大脑一片空白，放声痛哭，停下来后问怎么签字。
“签你的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我两眼无光，呆滞地看着警察。
警察没有逼我，而是递给我一杯水，让我坐下休息一会儿再说。
一个人出去了，另一个跟我聊天，担心我出现安全问题。
“你在这里读博几年了？”
“九。”我先说了一个字。
“九个月？”
我摇摇头。
“九天？”
我再摇摇头。
“那是多少？”
我没说，嫌说出来丢人。
警察没继续问。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电磁学，自修科目就多了。”
“导师不是吴仁义院士吗？那可是顶尖级的科学家呀。”
我默不作声。
这时，他的手机“当”地响了一声。
打开手机看一眼，他面露笑容:“有转机了。不用签这个字了。”
我怀疑地看着他:“什么？”
“五分钟后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手机上的时间，真希望他不是一秒一秒地跳的，而是五分钟五分钟地跳的。
这也是相对论吧，好事只想让它来得快些。
难熬的五分钟刚刚过去，门外就传来了跑步声，到门口慢了下来。
“匡正同学，快看看这个。”那个警察看上去是很兴奋的，“我们不忍心毁掉你这个博士的前程，跟夏教授反复沟通，才有这个结果。”
“哪个夏教授？什么结果？”我被他们的兴奋感染，不加思考地反问了两个问题。
“夏教授，谅解书。”警察的回答简短有力，停了一下又说，“他想再跟你谈谈。”
有其他解决办法，我自然是同意的。
“那好，我们带你去见夏教授，当面把话说透。”
跟夏教授的会面在他的办公室里。
刚开始，夏教授向我索赔二十万元。
我还是以前的态度，说宁可坐牢也拿不出一分钱。
两下没有可接受的交合点。
我只有等着拘留后转到看守所，再被审判坐牢。
“再想想有没有办法，我实在不忍心叫你这个有着顽强毅力读博的年轻人去坐牢，毁掉自己的一生。”夏教授摸了摸包扎过的鼻梁，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让人感动。
我实在没有其他资源可调动，只能在我的体力和智力上动点脑子，就说:“如果需要我出力气干粗活脏活累活，按市场价发工资，如果看中了我学业上的特长，可以按水平等级支付报酬，我用工资和报酬来偿还索赔款。”
夏教授竟然同意让我在业余时间帮他校对文稿，整理数据和资料，干点其他杂活。
这真是我意想不到的。
就这样，夏教授当场写了谅解书，我也在所有这起案件的法律文书上签了字，避免程序再往下走，可以继续在校学习。
我先对接了夏教授的助理，就是给他找眼找牙的那个年轻人，领了大致的任务安排，回到我的住处。
以后的日子里，我一边做吴教授的学生，一边完成夏教授交给的任务。
一来二去，我不仅跟夏教授相处较好，也跟他的助理倪秋混成了好朋友。在我的世界里，倪秋是最能理解我的。
“兄长，你是我认识的校友中最优秀者，只是生不逢时，遇人不淑。”他曾经这样评价我。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心里话，我听着都是顺耳的。更重要的是，他同样指出了我很严重的不足。
“你总是在抬头看天，却不知道低头看路，更不会横向看人。要知道，当今社会，已非昔比。黑猫白猫，以逮的耗子多少定成败。英雄狗熊，以攫取利益大小决胜负。你把桃树养大了，结果了，鲜美甘甜的桃子却被那些猢狲们盗走了，年年岁岁重复着同样的劳动，没人把你当才子，只把你当成会说话的工具。”
听了倪秋的话，我很久也没想明白，正要去找他说清楚，他就来找我了。
“兄长，教授有要事相商。请！”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