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缓缓打开。
最先探出头的，正是那名开车的女子。我飞快扫了两眼，陌生的脸型，陌生的发型，从前从未见过。
“你们要干什么？”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强硬。
“接到举报，这间房涉嫌卖淫嫖娼，请出示证件，配合调查。”警察亮出证件。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女人一脸傲慢。
警察没有耐心听她争辩，跨步冲进房间，一把拽出一个裤子还没有完全提好的男人。
我半躲在门框一侧，来回晃动身子，视线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正是吴仁义。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嘴唇不停哆嗦，说话颠三倒四，远没有身旁女子口齿伶俐。
“我要控告你们！我们是自愿的，属于正当交往！”
警察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配合调查，全部带走。”
我连忙偏过头，刻意避开吴仁义的视线。绝不能让他认出我。一旦被他盯上，往后所有的跟踪取证，都会彻底暴露。
本来，所有的布局，都被他的妻女横插一手打乱。
转念一想，倒也省事，不必由我亲自出面，把矛盾直接挑明。
彼时，我还打算继续留在吴仁义门下读完学业。
抓拍他作风问题，最初的想法，只是拿住他的把柄，逼他不要刻意刁难，尽早放我毕业，或是准许我转投别的导师。
吴夫人当众闹开，再加上警方上门核查，无论最后结论如何，消息一定会传回华清，在校园掀起一场巨大风波。
说不定，这件事，能成为改变我命运的转机。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设想。
吴仁义和那女人被押出房门。
吴夫人猛地冲上前，左右开弓，狠狠扇了他两记耳光，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她还想继续动手，直接被警察伸手拦住。
她一边痛哭，一边厉声怒骂。
“老不死的东西！今天换一个，明天再来一个，天天做新郎，早晚把你的骨髓油全都榨干！”
骂声未落，她猛地往前一扑，伸手死死攥住那女人的头发。
女人拼命挣扎。只听嗤啦一声，一大把头发直接被扯落，一颗光秃秃的椭圆形头颅露了出来。
吴夫人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她的头顶。随手一扯，整张面皮连着脸上的皮肉，竟直接被撕了下来。
我心头巨震。一旁围观的所有人，全都惊得僵在原地。
“原来还是你，这个荡妇！”
又是一记脆响，耳光震得人耳朵发麻。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女人，一瞬间气焰全无，佝偻着身子，捂紧脸庞，再也抬不起头。
随着面皮被撕，我一眼认出了她的真面目——陶花蕊。
我心里一阵怅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一步步堕落到这等地步。
怀着五味杂陈的心情，我独自返回校园，静静等候最后的处理结果。
我亲耳听见，吴夫人已经把这件事直接上报给学校领导。
一天，两天，三天……
漫长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吴仁义依旧是受人尊崇的吴教授。没有处分，没有通报，连一句批评都不曾落下。没人清楚他到底靠着何等通天的本事，轻轻松松，把整件风波强行压得死死的。
我再也不想跟着他求学，反复递交转导师的申请，全部被院系驳回。
回想跟着吴仁义的这数年光阴，我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埋头做实验，积攒下海量原始实验数据。所有成果，尽数归到他的名下。
整整八十篇论文，都被吴仁义骂成屎坨，我竟然相信了。
如果今年再度延期，我就要读到博九。
若是我的能力达不到标准，大可直言，放我离开，大家互不耽误。可他偏不。每一次临近毕业，他总能捏出各式各样的理由，硬生生把我拦在毕业关口。
越琢磨，心底越是压抑，几乎快要抑郁。
吴仁义，在这里无休止榨取我的脑力；白脸皮，在家拼命压榨我爹娘的体力。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年，是父母劝我，说知识能够改变命运。
为了这句话，我一路从本科读到博士，眼看着就要触到顶端，偏偏永远差最后一步，怎么也跨不过去。
我曾经试着外出求职。用人单位听说我尚未拿到博士学位，直接婉拒。
可我又不甘心，随便找一份底层工作，白白浪费多年苦读积攒下的学识。
两边僵持，进退两难。
打电话回家征求意见，爹娘劝我再咬牙坚持一年，如果最后还是毕不了业，那就认了，说明确实不是这块料。
我听了他们的话，咬着牙，再熬一年。
可临近答辩，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如期而至。
不出意料，我再一次被挡在了校门之内。
这一回，我再也忍不下去。我暗暗发誓，绝不能就这样任人肆意拿捏，任由对方不断欺诈。我鼓足勇气，直接找到了吴仁义。
“吴教授，难道博九还不够，非要逼我读到博十？”
“匡正同学，找我没有用处。这是学校的决定，是学位评审委员会给出的评审结果。”
我知道，再和他争辩，已是徒劳。我转头去找校领导，反被说成无理取闹。
我向上层递交材料，一封封信件投出去，全部石沉大海。
我坚持反复申诉，最后竟被扣上恶意上访的帽子。有关部门放出风声，要将我拘留。
一旦失去自由，一切就彻底完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被迫签下字，承诺放弃继续维权。
所有正常的申诉通道，已经全部堵死。
看来，我只能选择非常之路。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紫竹上。
宁可手烂，也要竹断。宁可玉碎，不让瓦全。
念头刚起，心底又猛地一沉。我还有年迈的父母尚在世间吃苦。我寒窗苦读，本就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带着他们脱离贫苦，安度晚年。若是我铤而走险，犯下大祸，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当务之急，是先给自己攒下一点本钱。
吴仁义发给我的补助，仅仅勉强够我糊口，出去随便找一份工作，收入都要强上数倍。
更何况，长年困在实验室，看不到一丝出路，如同囚徒。
我必须走出去，说不定，还能寻到一线生机。
我依托自己的专业，给各大同类实验室、科研院所投递求职信。收到的回复几乎如出一辙。他们听说我是吴仁义的门生，纷纷委婉推辞，不敢收下。
我退而求其次，想去中小学应聘代课教师，一道门槛直接将我拦下——没有教师资格证。就连工厂企业，也都借口行情不好，不再招人。
两三个月奔波下来，一无所获。我无可奈何，只能暂时放下求职的念头，回到实验室，继续做吴仁义手下的牛马。
我甘愿吃苦，是给吴仁义干活。
可那些刚入学的低年级学弟，仗着背靠导师，也随意指使我跑腿打杂。稍有怠慢，便是一顿冷嘲热讽。
直到那一天，一位交好兄弟随口一句玩笑，彻底压垮了我这头负重已久的骆驼。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