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半，傅家书房。
助理陈牧推开门，脚步直接僵住了。
原本摆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被挪到了最偏的墙角。
那位时薪两万的心理医生姜栗，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色运动服，头戴一顶鸭舌帽，脸上捂着黑口罩，整个人裹得严丝合缝，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更离谱的是，沙发被调转了方向。她就这么盘腿坐在上面，面朝大白墙，拿后脑勺对着办公桌。
陈牧表情有点崩：“姜小姐，您这是……面壁思过？”
“陈特助，这叫物理隔绝。”
姜栗没回头，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麻烦转告傅总，今天不用拿文件挡脸了，举一小时手挺累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傅庭舟进来了。
一进门，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下意识排斥即将面对的环境。
可目光扫过去，没看见预想中的人，只看见墙角那团黑乎乎的背影。
傅庭舟脚步顿了一下。
陈牧赶紧小声解释：“老板，姜小姐她……”
傅庭舟抬了下手打断陈牧。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视线落在那个背影上。
书房里很安静。
一分钟，两分钟。墙角那个人还真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姜栗盯着墙纸上的暗纹，心里其实也没底。
她在赌。面对这种防备心很重、极度排斥异性的病人，主动切断视线和物理接触，是最稳妥的办法。
说白了，她现在就是书房里的一盆绿植、一件摆设。
“傅先生。”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姜栗开了口，依然没回头。
“您不用紧张。这一个小时，我保证绝不回头。您忙您的，我面我的壁。就当我不存在。”
背后没人搭腔。但过了半分钟左右，姜栗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纸张摩擦声。
不是文件被竖起来挡脸的动静，而是平铺在桌面上、被指腹翻开的声音。
姜栗暗自松了口气，赌赢了一半。
“我知道您觉得心理干预是扯淡，也挺烦看见我。”
她语气很平，透着公事公办的干脆。
“但我拿了老爷子的钱，总得坐够时间。您放心，我不查户口、不问病史，也不给您灌毒鸡汤。”
她顿了顿，接着说。
“我就在这儿待着。要是您觉得我碍眼，随时叫保安把我请出去。要是嫌我说话吵，敲两下桌子，我立马闭嘴。”
背后依旧安静。没叫保安，也没人敲桌子。
办公桌后，傅庭舟手里转着支钢笔，视线落在墙角那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后脑勺上。
没有香水味，没有让人不适的视线，更没借着“治疗”的名义搞什么小动作。
这女人确实安分，至少比之前老爷子硬塞过来的那些人识趣。
“随你。”
男人冷淡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
就这两个字，惊得旁边的陈牧猛地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板居然搭理了？没赶人，没挡脸，甚至还接了话？
听到这俩字，姜栗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扬了起来。
第一步算是走通了。只要不被赶走，这钱就能稳稳赚到手。
等攒够了租房和实习期的生活费，她就能彻底搬出去，再也不用回那个恶心的家了。
“谢谢傅总配合。”
姜栗往沙发背上一靠，盯着墙壁。
“那接下来的五十分钟，我给您念念这周的财经新闻。您就当开了个收音机。”
说完，她掏出手机，点开一篇财经报道，语调平缓、不带什么感情地念了起来。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打进来。
偌大的书房里，一个对着大白墙念新闻的半吊子心理医生，一个低头看文件的冷脸总裁，外加一个怀疑人生的特助。
画面诡异到了极点，却又离奇地相安无事。
五十分钟过去。
姜栗就这么背对着人，把这一周的财经新闻干巴巴地念完了。直到兜里的闹钟轻轻震动，她立刻闭嘴，把手机收好。
姜栗站起身，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
“傅总，一个小时到了。今天的咨询就到这儿，祝您周末愉快。”
说完，她低着头把帽檐压了压，贴着墙根就准备开溜。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冷淡的嗓音。
姜栗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不会是嫌她念得太难听，要扣钱吧？
她没敢回头。紧接着，就听见傅庭舟吩咐一旁的陈牧。
“让老李把车开到侧门，送她走。”
陈牧愣住了。
在老板身边干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位爷的脾气了。
平时底下分公司的女高管在楼下淋雨，老板都嫌人家占了道。今天居然主动派车？
但他转念一想——“开到侧门”，估计是老板不想让这女人在傅家大宅里到处晃悠，想直接走员工通道把人打发走。
姜栗自己也懵了。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估计大佬是嫌她走出去太慢，想用专车赶紧把她“清运”出去。
行吧，有免费的车坐，不蹭白不蹭。
“好的老板。”
陈牧反应极快，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明显比刚才客气了不少。
“姜小姐，这边请。”
姜栗跟着陈牧往楼下走，刚到一楼偏厅，迎面碰上了傅庭舟的父亲傅振东。老爷子正焦急地在原地转圈。
“哎哟，小姜医生，结束了？”
傅振东赶紧迎上来，眼神里透着紧张，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今天怎么样？庭舟没拿东西砸你吧？”
姜栗停下脚，把闷了一小时的口罩拉到下巴处，深吸了口气，老老实实交底。
“没赶我。不过傅爷爷，我今天也没正经跟他搭话。我就面朝墙角坐了一个小时，给他念了五十分钟的新闻。他看他的文件，我念我的经。”
她本以为傅振东听完这敷衍的过程，会觉得她在骗钱。
谁知他愣了两秒后，激动地连连点头。
“好！好啊！没赶你出来，这就是烧了高香了！以前那些心理师，哪个不是进门十分钟就被他轰出来的？你这次来，他居然能跟你待在一个屋里听新闻，说明这路子找对了啊！”
傅振东越说越高兴，立刻转头招呼管家。
“快，给姜医生把今天的诊费结了！以后每周六的这个时间，照常排上！”
没过两分钟，姜栗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两万块钱的到账通知。
看着那一串零，姜栗心里那点恶心和焦虑，终于被这笔实打实的底气压了下去。
她谢过傅老爷子，跟着陈牧出了侧门，坐上了傅家的商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