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花洒开着，姜栗正闭眼冲洗头发上的泡沫。后背突然扫过一丝凉风。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穿过蒙蒙水雾，心里“咯噔”一下。
那扇通向生活阳台的磨砂玻璃窗，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一道缝隙。
外面有人。
姜栗头皮一阵发麻，手比脑子快，一把按掉花洒开关。
水声骤停。狭小的空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屏住呼吸，一把扯过架子上的浴巾，死死裹住自己。
不用猜也知道外面是谁。这个家里，除了陈子皓还能有谁？
她胡乱擦了两下，把睡衣套在半湿的身上，光着脚贴在门板上听外头的动静。
确定没声了，这才猛地拽开浴室门，低着头一路冲回自己卧室。
“咔哒”一声，反锁房门。
刚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是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栗栗。”
陈子皓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还是平时那副温和体贴的调子。
“哥给你热了杯牛奶，喝点再睡。”
姜栗吓得一哆嗦，后背死死抵着门板，连呼吸都停了。
她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抖。
“不用了……我已经躺下了。”
门外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就这短短几秒，姜栗甚至能脑补出陈子皓正贴着门缝、直勾勾往里偷窥的眼神。
半晌，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行，那你早点睡。”
拖鞋声逐渐走远，接着是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姜栗这才脱力般滑坐在地上，手心里全都是汗。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她房间的门锁坏了，陈子皓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地把她按在床上。
那双眼睛阴沉沉的盯着她，无论她怎么拼命挣扎都喊不出声……
姜栗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
她摸了一把额头，满手冷汗，后背的睡衣全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
按亮手机一看，凌晨三点半。
她再也不敢闭眼，抱着膝盖在黑暗里枯坐到天亮。搬出去——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彻底扎了根。
第二天下午，姜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学校宿舍。
寝室里只有叶雯在敷面膜。一抬头瞅见她那张惨白的脸，吓得差点把面膜扯破。
“我去，你这什么鬼样子？昨晚做贼去了？”
姜栗把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瘫坐下去，咕咚咕咚灌了半杯凉水。
这才把昨晚浴室窗户被推开、陈子皓半夜敲门送牛奶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卧槽！死变态！”
叶雯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水杯直晃。
“这哪是哥哥，这就是个流氓！栗栗，这事儿绝对不能忍，你赶紧跟你妈说，让她找你继父算账！”
“怎么说？”姜栗苦笑，满心无力。
“我说他偷看我洗澡，证据呢？浴室外面连个脚印都没有，我也没看清人脸。我说他半夜敲门图谋不轨？人家手里端的是热牛奶，打的是“关心妹妹”的旗号。”
姜栗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雯雯，他平时在我妈和我继父面前，装得比亲儿子还孝顺。我要是就这么空口白牙去告状，我妈非但不会信，还会觉得我有被害妄想症，骂我挑拨他们夫妻感情。”
叶雯听完也哑火了。重组家庭的烂账，本来就是一地鸡毛。
“不行，那个家你不能再回去了。”叶雯果断拍板。
“这周末你别回家了，直接去我家，或者就赖在宿舍。别回去面对那个死变态了。”
“我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规定了我每个周末必须回家，不回电话能给我打爆。”姜栗愁得头疼。
“大姐，你都大四了！成年人了好吗！”叶雯恨铁不成钢。
“你就找借口，说改论文、找实习，总之死皮赖脸就是不回！她还能杀到学校来绑你？”
姜栗想了想，咬牙点点头。
也是。不管用什么借口，待在学校里，总比回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屋子强。
接下来的几天，姜栗在学校安安稳稳地待到了周五下午。
叶雯老早就收拾好背包，站在旁边给她打气。姜栗捏着手机做了好几组深呼吸，才拨通了李月梅的电话。
不出所料，她刚开口说这周末不回家，电话那头就炸了。
“改论文？在哪不能改非得在学校？你一个女孩周末不在家待着，跑外面野什么？赶紧给我回来！”
姜栗握紧手机，没像往常那样妥协。
“妈，我真的很忙。马上要实习了，除了论文我还得准备面试，真的抽不出空。”
“面试差这两天吗？！我告诉你姜栗，别给我找借口……”
听着手机里越来越尖锐的嗓音，姜栗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没等李月梅骂完，她破天荒地直接按了挂断，顺手调成静音。
屏幕一暗。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挪开了点。
“走吧。”
她转头冲叶雯笑了笑，两人并肩下了楼。
校门外，叶家的司机已经开着车在等了。
车门一关，姜栗靠在椅背上，像是跟人打了一架似的，浑身虚脱。
叶雯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递给她。
“别想那么多了。我跟我妈打好招呼了，我爸这几天出差，家里就我跟我妈，你安心住着，绝对安全。”
姜栗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快些。
正说着，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划开屏幕，是陈子皓发来的微信。
【栗栗，阿姨在家里发脾气呢，你别跟她赌气。发个定位给哥，哥现在开车去接你，外头坏人多。】
看着这行字，姜栗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翻了上来。
外头坏人多？这世上还有比你更坏的人吗？
她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回，直接把手机反扣着、塞进包里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