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烬敲击键盘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停顿。
偶尔拇指划过触控板，下颌线会忽然绷紧，像是瞥见了什么碍眼的内容。
片刻后，他拿起桌角那台加密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没有开免提，可这公寓静得落针可闻。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裹挟着残留的晨起粗粝感，落进洛希耳里：
“东西今天送到，让她签了就走。”
短暂停顿，“挑我不在的时候。”
【栗栗：宿主，是封口协议！宫烬在安排这件事了。】
洛希低头看了眼盘子里剩的那半片吐司，连盘子一起，端了起来。
【栗栗：你要干什么？别过去！他现在心里正不痛快——】
洛希把白瓷盘搁在宫烬右手边的桌沿上。
“宫先生，吐司凉了，口感会差很多。不吃早饭，伤胃。”
宫烬的指尖停在键盘上，抬了抬眼。
目光从盘子里那半片切得过分整齐的吐司上扫过，再移到她脸上。
他收回视线，指节落下，继续敲。
洛希转身离开不打扰他继续工作。
还没走几步，她听见身后那只盘子被拿起的声音，淡淡勾了勾唇。
十分钟后。
宫烬吃完吐司后走了，洛希独自留在公寓待了一会。
这间公寓大得不像给人住的。
开放式客餐厅连成一片，从岛台这头望到落地窗那头。
中间隔着一张灰调沙发，另外垫着一块看起来软、实则踩下去纹丝不动的手工地毯。
窗外是几十层高的城市天际线。
整间屋子都透着一个调子：奢靡。
这里，是洛希身为宫烬的秘密情人，他需要她时的专属场地。
原身的记忆一点点涌上来。
第一次被带进来，是个雨夜。
原身期待又害怕，呼吸放得很轻。
似是本能害怕宫烬这种地位的男人，又担心伺候不周到令他嫌弃自己。
后来渐渐就熟了，熟得发腻。
连衣帽间里那些裙子，哪条是被他亲手从她身上撕下去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有一回她刻意避开他送来的衣裙，穿了一件自己买的廉价白裙子。
宫烬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可那一整晚的时光，漫长得煎熬，说不清是惩罚，还是一种另类的恩准。
最清晰的那段记忆是上个月。
原身哭着跟宫烬索要名分，整个公寓都充斥着她的哽咽声。
宫烬就坐在这片书墙前面，敲了整整十分钟键盘。
他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看她，最后只丢下一句冷淡的：“吵。”
原身那天晚上蜷缩在床沿最外侧，脸埋进枕头，无声发抖。
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这座笼子的主人。
洛希闭上眼。
看来，要攻略宫烬这种男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在意识里轻声问：“等会儿就会有人过来，让我签封口协议，是吗？”
【栗栗：是的！怎么办，一旦签了协议，之后想要靠近他就难如登天了！】
【宿主，我怎么看你一点都不着急？】
【只剩18天了我都替你急死了！难道你其实根本就不想活命吗？】
不对不对。
现在的宿主是它好不容易挑选出来的，求生欲应该很强才对，可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平静呢？
栗栗百思不得其解。
洛希没有立刻回答它，她走到玄关的全身镜前站定，抬手拢了拢领口。
栗栗绕着她一圈圈打转，光晕在暗黄与惨白之间反复闪烁。
【宿主？你说话呀？】
【洛希：我当然想活，这世上，没有人不想活下去。】
【栗栗：那你要怎么做？】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栗栗缩成鹌鹑蛋大小，光芒压得只剩一丝微弱的亮芒：
【来了来了！是法务部的周勉！他带着协议过来了！宿主，要开门吗？】
洛希走上前，拉开房门。
门外立着一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公文包贴在腿边。
左手拎一只薄纸袋，右手捏着一封封缄严实的牛皮信封。
看见洛希的瞬间，他眼神微顿。
周勉，宫烬法务部首席助理。
跟了宫烬四年，经手所有私下交割，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洛小姐。”
周勉微微颔首，“宫先生的意思，想必您已经清楚了。”
“东西我放这儿，您只要在上面签个字就好了。”
他把牛皮袋递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办理一场简单的交割。
洛希没有伸手去接，靠在门框上，双臂环在胸前。
“周律师，这么早就跑一趟，辛苦你了。”
周勉眉尾轻轻一动，又将信封往前递了半寸：“流程很简单，您浏览一遍，最后一页签下您的名字就好。”
“卡和城西公寓的钥匙都在纸袋里，房子产权干净，不会有人查到和宫先生有牵扯。”
“只要洛小姐签字，这些，就都归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