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这才低头看向那个纸袋。
厚实牛皮纸质地，封口压着宫氏法务专属暗纹，工整熨帖，严密得没有一丝翘边。
她抬手伸出。
身侧的周勉心底默认这笔交涉会顺理成章落地收尾。
可洛希并没有签字，而是将那张印着宫氏logo的黑卡取出。
“卡我收了。”
周勉愣了一下。
“协议，我得先看看。”
洛希抬手，指尖淡淡一点牛皮纸袋，“周律师，你应该知道，签字得看条款。”
周勉凝眸望着她，喉结沉沉滚动一瞬，压下心底的诧异：
“那洛小姐想修改哪一条？我可以记录上报。”
洛希靠回门框，语气散漫：“我不是说了嘛，签字要看条款，我只是还没看完。”
周勉明白了，也并未多说，转身前丢下一句：
“洛小姐，那我就先走了，你还有三天时间。”
“这是宫先生下达的最后期限，如果三天后，您还不签，后果自负。”
门在洛希面前合上。
栗栗从她肩头弹起来。
【你、你你你——你收了卡？！但是没签字？！】
【那可是宫烬的法务啊！他、他说三天！三天后宫烬会不会——】
洛希把纸袋搁在鞋柜上，根本没有细看里面的条款。
栗栗盯着洛希侧脸上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宿主，你真有把握，在倒计时结束前，和宫烬订婚吗？】
洛希转过身，靠在岛台边，指尖点了点视野角落里那行猩红。
18天22小时15分。
洛希慢悠悠地回：【十八天内，让宫烬主动和我订婚，当然不可能啦，我也没什么把握。】
小光团的光“啪”一下灭了。
【……不、不可能？你、你是在逗我玩吗宿主？！】
洛希抬起一根手指，对着空气，慢慢弯下来。
【我说的是十八天内，让宫烬主动跟我订婚这件事，不可能。】
栗栗的光猛地一抖，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对、对啊！那我们赶紧想别的办法，大不了——】
洛希不慌不忙：【别急嘛，我有我的办法。】
小光团悬在半空，一明一灭，像个被按了暂停的问号。
【宿主，你打算怎么做？】
【保密。】
洛希比了个嘘的手势，故意不告诉它。
——
深夜十一点。
老城夜色沉郁，没有新城高楼的凌厉冷奢。
烟火与夜色揉杂，低矮的街巷藏着不为人知的躁动。
霓虹灯管挤挤挨挨缠在窄街两侧，一盏老旧红灯笼被夜风卷得不停晃荡。
摇曳光影，比云端之上的顶级商圈，多了几分野蛮鲜活的热闹。
洛希推开锈蚀斑驳的铁门，震耳的鼓点扑面而来。
四面鼓面重锤起落，搭配镲片凌厉的脆响，节奏狂野张扬，震得人胸骨共振。
酒吧不大，二十来张桌子。
空气里沉淀着经年累月的烟草与威士忌醇厚气息，昏暗暧昧。
角落一盏工业风吊灯悬垂而下，暖黄柔光聚焦一隅，精准落在吧台后的男人身上。
顾骁一身纯黑短袖T恤，袖口随意卷至肘弯。
线条利落的小臂上，青黑荆棘纹身从腕骨蜿蜒攀附而上，在暖光下勾勒出凌厉毛刺的纹路，野性张扬。
他慵懒倚靠吧台。
指间转着一只空玻璃杯，脚尖轻点凳腿横杆，散漫跟着鼓点踩着节奏。
听见铁门开合的动静，他头也未回，声线散漫冷冽：
“今晚不营业。”
顾骁的嗓音，是与宫烬全然相悖的质感。
宫烬的声线，是砂砾碾过喉骨，低沉、沙哑、厚重，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沉沉压得人下坠窒息。
而顾骁，是鼓槌重击铁板，慵懒、桀骜、粗粝，藏着无处安放的野性与锋芒。
洛希踩着鼓点往里走，高跟鞋敲在老木地板上。
鼓手在台上顿了一下，镲片嗡地拖出一声长尾。
顾骁转杯子的手停了。
他偏过头，半张面容隐在明暗交错的阴影里，只余下下颌线利落冷硬的弧度，锋利逼人。
洛希走到吧台前，抬手解开大衣纽扣，褪去一身微凉夜风。
“顾少，今晚我来这儿，可不是来喝酒的。”
闻言，顾骁转过身来。
他单腿轻勾凳腿，身形散漫歪斜，目光慵懒扫落。
先掠过她白衬衫第二颗未扣的松弛领口，最后缓缓落回她清亮平静的眼眸里。
鼻尖轻轻一动，捕捉到她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
洛希抬手，从大衣内袋抽出那张哑黑卡片，轻轻搁置吧台台面。
通体哑光纯黑，一组凸起的专属编号，在暖黄灯光下，泛出一线凛冽冷银的微光。
顾骁凝眸盯着那张黑卡，眼底所有漫不经心的懒意一寸寸敛尽。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语气沉了几分：
“一个女人，带着宫烬的卡，坐到我的吧台前。”
“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