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骁盯着洛希，然后笑了。
“你是来投靠我的，还是来替宫烬下战书的？”
“都不是。”
洛希声音不大，“我是来跟顾少你，谈一笔生意。”
顾骁的笑顿了半拍。
他偏头，目光里那点野慢慢的、慢慢的，收成了一把刃。
顾骁没急着接话。
他把那只注了小半杯的威士忌往前一推。
杯底磕在吧台上，琥珀色的液面晃了晃。
“行。”
“你说生意。”
他往吧台靠了靠，一条腿还勾着高脚凳。
整个人半歪着，荆棘纹身的小臂搭在台面上，离她的手背不到两寸。
“可我这儿有个规矩。”
他抬了抬下巴，朝那只杯子点了一下，“想让我竖着耳朵听的人，先得把杯底喝干。”
顾骁歪头看她，嘴角那道野生的弧度挑着。
“宫烬的人，我见得多了。”
“那帮老狐狸，笑一圈能笑出三套算盘。”
他食指敲了敲杯壁，发出“叮”一声脆响。
“想让我听你说话，这位小姐得先拿出诚意。”
洛希低头看那只杯子。
琥珀色的液体里晃着一小圈暖黄的光，倒映着她的脸。
眼尾一颗小痣，唇上是洗掉一切之后干干净净的裸。
栗栗在她脑子里已经抖成筛子：
【宿、宿主……喝不喝啊？】
【那杯不干净，我刚扫了，他下的是双份的「黑麦」基酒，后劲能放倒一个一米八的男人……】
洛希犹豫了几秒，然后端起杯子。
顾骁没挪眼，直勾勾盯着她。
杯沿贴上她下唇，洛希仰头，琥珀色的酒液一道下去。
那液体从舌尖烧到喉管，再一路劈进胃里，像吞了一截烧红的铁。
杯底朝下，磕回吧台，一声脆响，没剩一滴。
一滴都没剩。
顾骁的眉尾动了一下。
洛希把杯子搁在他面前，指腹擦过唇角那点根本不存在的酒渍。
“现在我够格了吗？顾少。”
顾骁盯着那只干干净净的空杯。
半晌，他笑出声了。
“成。”
他一把攥住那只空杯，往吧台一转。
“咔哒”，扣进洗碗槽里。
然后他撑着台面坐直，荆棘纹身绷出一道利落的线，俯下身，离她近了一寸。
这个距离刚好是能闻清她身上那点雪松味儿，那也是他在宫烬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说吧，你要跟我谈什么生意？”
洛希没急着开口，先把那口酒的辣，稳稳当当压进了肋骨底下。
“顾少，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她停了一拍，嘴角那点弧度浅得像冰面上一道刚划开的弦，
“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顾骁的眼神变了。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顾骁还不至于要捡宫烬玩剩下的破鞋。
男人往后一靠，脊背撞上那排酒瓶，玻璃嗡地颤了一串。
“哈？”
顾骁抬手，拇指蹭了一下自己下唇。
蹭得很慢，像在确认刚才那句话到底从谁的嘴里掉出来的。
“你再说一遍？”
不是没听清。
是得再听一次，才能决定是笑，还是把人扔出去。
洛希：“你听清了，顾少。”
“或者我换个说法，你愿意扮演我的男朋友吗？”
顾骁盯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他笑得整个人往后仰。
肩膀撞得酒瓶又嗡了一串，荆棘纹身跟着小臂的抖动一跳一跳。
“我当什么天大的生意呢。”
他拿手指点了点她，指尖差点戳到她鼻尖，
“宫烬养的金丝雀，跑我这儿来，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男朋友？”
他歪头，笑意还没退，眼底那把刃却已经重新归了位，冷得扎人。
“你是真喝高了，还是觉得我顾骁这儿，缺个让宫烬戴绿帽的道具？”
洛希把搁在吧台上的手收回来，十指交叠，搭在膝盖上。
“道具可不会自己找上门。”
顾骁的笑意顿了一格。
他撑着吧台，慢慢收了那点嘲笑的弧度，小臂上荆棘纹身绷着，没再说话，等她下一句。
栗栗已经快把自己搓成一张煎饼了：
【宿主你疯啦你疯啦你疯啦！！！】
【任务是要跟宫烬订婚啊！你跑来跟他的死对头，还问他愿不愿意扮演你的男朋友？！这要是被系统判定成路线偏移——】
栗栗快速查看了一下，系统并没有出现任何提示。
这就说明，目前的一切都是正常情况。
小光团越来越好奇了：【宿主，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洛希没理它。
她抬起眼，重新对上顾骁那把刃。
“顾少，我知道你想撬宫烬的盘子，撬项目，是地皮，可这些全部加起来，也不过是财报上那几个点。”
“可你从来没碰过他私底下那一层，他养我十一个月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
她停了一拍，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我要是跟你演一对，你猜——”
“宫烬是会当笑话听，还是会睡不着？”
吧台上的空杯还带着她唇边一点温热。
顾骁伸手，拎起那只空杯，翻过来，底朝上，在灯光里转了一圈。
一滴都没剩。
他把杯子搁回台面，食指在杯沿慢慢划了半圈。
“有点意思。”
男人眼底的懒意没了，野也收了，只剩一种很浓厚的兴味。
“可是你都跟着宫烬那么久了，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你敢给宫烬戴绿帽子，就不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洛希听完，连眼睫都没颤一下，轻轻笑了一声。
“顾少，我要是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她把大衣领口拢了拢，指尖擦过第二颗没扣的衬衫扣子，不紧不慢。
“今晚就不会坐在这儿，喝你那杯能放倒一米八男人的黑麦。”
顾骁眯了眯眼。
吧台后面那盏暖黄的灯照着她半张脸。
另外半张浸在暗里，连那颗小痣都像故意藏了一半，只露个尾尖。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拇指在杯沿停住。
“行，就算你不怕死。”
他往吧台靠回去，下巴微抬，那股子懒又野的劲儿慢慢兜回来。
“可宫烬的秘密情人，一张脸没人认得，一个名分都没有，连绯闻都算不上一行字。”
他抬手，指尖虚虚点了点她整个人。
“我顾骁换女伴，狗仔能拍出三百张图。”
“要是没有一点实质性的证据，空口白牙说出去，谁会信你？”
洛希没说话。
这时，顾骁忽然往前倾了半寸：“还有，洛小姐，我倒要问一句更脏的。”
洛希抬眸看向他。
“你刚从宫烬床上下来，就来找我。”
“是气他，还是你本来就是这种人？”
他的话像一根针，比黑麦威士忌还辣，直直扎进洛希刚站稳的那点从容里。
“顾少，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现在知道。”
“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洛希把身子微微往前倾，“等宫烬看见你身边站着我的时候——”
“难道你不想看看他脸上的表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