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站在台阶上，手里还抓着一条胳膊。
触感冰凉。茉莉花香混着巷子里的泔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青雅猛地抽回手。她低头扯了扯酒红色的旗袍。领口的一字盘扣崩开了一颗，露出一小片白腻。她赶紧用手捂住。
“沈野？”
她弯腰去捡掉在水坑里的账单本。翻开一看，蓝色的圆珠笔字迹全洇成了一团。
苏青雅叹了口气。她抬起头，视线扫过沈野滴水的短袖，最后死死钉在旁边那辆造型夸张的跑车上。
引擎盖传来金属冷却的“咔哒”声。雨水砸在碳纤维车身上，碎成水雾。
“你……”苏青雅指着车，手指打颤，“你去借高利贷了？”
沈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买的。”
苏青雅倒吸一口凉气。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在青苔上一滑，险些再摔倒。她死死抓着生锈的铁栏杆。
“你疯了？徐曼曼跟赵天泽跑了，你就去租个跑车充门面？这车租一天多少钱？一万？两万？”
她语速极快，胸口剧烈起伏。水珠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滴。
“没租。”沈野说。
“闭嘴。”苏青雅揉了揉太阳穴，“早上我看见她上那辆宝马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不能破罐子破摔。”
她捏着那本糊掉的账单，手指骨节发白。
这栋老楼是她爸留下的。为了还她爸生前欠的烂账，她每天踩着高跟鞋一家家敲门收租。几百块钱对她来说，都是保命的钱。
她看了眼沈野脚上那双泡发胀的网面球鞋。
苏青雅咬了下嘴唇。
“这个月八百块的房租，算了，我不收你的。”她把账单本卷起来，敲了敲铁栏杆，“赶紧把车还回去。别做傻事，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去重新找个班上。”
沈野没动。
巷子里的风往衣服里灌，很冷。但他觉得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
这女人自己每天被要债的堵门，急得掉头发，现在却跑来免他的房租。
心脏猛地跳动两下。血液冲刷着血管壁。
爽。
被人纯粹关心的感觉，比扇赵天泽一巴掌还爽。
【叮！】
【宿主感受到真挚善意，多巴胺飙升。】
【触发暴击奖励：百亿级地产并购资金。】
【附赠专属联系人：江城鼎盛律所首席合伙人张伟，负责处理宿主一切收购程序。资金已就位。】
裤兜里的二手手机震了一下。
沈野掏出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名字。
他看向苏青雅。“这栋楼是你的？”
“是。怎么了？”苏青雅抱紧双臂，冷得发抖。
“这片城中村呢？”
“恒泰集团的。他们想强拆改建，价格压得太低，就剩我这一排楼没签协议了。”苏青雅叹气，“他们昨天还放话，今晚要来断水断电。”
沈野点点头。他拨通了张伟的号码。
嘟声响了半下，接通了。
“老板。”电话那头的男声干脆利落。
“我在南区城中村。”沈野看着漫天的雨丝，“恒泰集团的地盘。”
“明白，老板有什么指示？”
“买下来。”沈野声音平稳，“整个城中村的地皮。现在。”
苏青雅正准备转身下楼，听到这话，脚步骤然停住。
她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沈野。
“买恒泰的地？”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电话那头，张伟没有丝毫停顿。“收到。恒泰南区项目估值八十五亿。我这就动用您的百亿并购基金，直接走海外离岸账户进行强行收购。给我三分钟。”
沈野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
苏青雅伸出手，想摸沈野的额头。“你发烧烧糊涂了？这雨有毒吧。”
手很冰。沈野没躲。
“行了，别演了。赶紧上楼换衣服，我回去给你熬碗姜汤。”苏青雅收回手，转身去掏包里的钥匙。
就在这时。
苏青雅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一个屏幕碎裂的苹果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她脸色煞白。
是恒泰集团拆迁办的王经理。平时全靠这人带人来砸门泼红漆。
她咬紧牙，按下接听键。
“王经理，我说了我不签，你断水电也没用……”
“苏小姐！别别别！您千万别误会！”
王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大得刺耳。他声音发颤，像是在哭。
苏青雅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拆迁取消了！不对，是恒泰滚蛋了！”王经理在那头直喘粗气，“就在刚才，一分钟前！咱们南区整个项目被全资收购了！恒泰的董事长在澳门赌场被人直接买断了股权！”
苏青雅的手一哆嗦。“收购？谁买的？”
“一位姓沈的老板！砸了一百个亿现金啊！”王经理压低声音，透着恐惧，“新老板第一条命令，就是开除我们拆迁办所有人。苏小姐，您是不是认识沈老板？您帮我求求情，我还有房贷啊……”
苏青雅没听清后面半句。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
“啪”的一声摔在石板台上。屏幕彻底黑了。
巷子里只剩下雨声，还有下水道咕噜咕噜的流水声。
苏青雅僵硬地转过脖子。骨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看向站在两步外的沈野。
洗得发白的短袖。起球的裤子。两百块钱的破球鞋。
“你……”苏青雅张开嘴。嗓子眼发干，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野指了指脚下的台阶。
“我说了，我刚买的。”他语气平静，像在说刚买了一斤白菜。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边缘镶着一圈金丝。
百夫长黑金卡。
苏青雅在银行上班的闺蜜给她发过照片，说这卡全江城不超过五张。
她盯着那张卡。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个租了三年房子、连八百块钱都要拖欠几天的穷小子，就在刚才的三分钟里，砸了一百亿。
不仅买下了她抵押的这栋破楼。
还买下了整条街，整个城中村。
她不再是催租的房东。
沈野变成了她最大的债主，是这片土地唯一的王。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天灵盖。
苏青雅觉得腿窝子一软。高跟鞋的鞋跟在青苔上彻底打滑。
她惊呼一声，身子往前倒去。
沈野往前迈出一步，伸出双手。
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很细。很软。
苏青雅整个人砸进沈野怀里。脑袋贴着他湿漉漉的胸膛，听着里面强有力的心跳声。
她浑身发软，连站直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手指死死抓着沈野的衣领。
“沈野……”她呢喃了一声。吐出的热气打在沈野的脖子上。
沈野低下头，刚准备说话。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巷子的宁静。
泥水溅起一米多高，狠狠砸在巷口的红砖墙上。
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一个急刹，横排堵死了城中村的大门。
远光灯瞬间亮起，像几把刀子一样切开雨幕，直逼楼道口。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铁棍在水泥地上拖拽，拉出一溜火星。
十几个剃着寸头、光着膀子的地痞流氓跳下车，手里全抄着家伙。
远光灯前，一个穿着泥水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
赵天泽。
他手里拎着一根铝合金球棒，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拿棒子指着台阶上的沈野。
“把门堵死。”赵天泽咬着后槽牙，“今天谁也别想站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