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胳膊没力气，整个人挂在吧台沿上，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一排深陷的牙印，“给我酒……不然我今晚得从天穹大厦顶楼跳下去。”
江澈伸出左手，一根根掰开她僵硬的手指，再把一块烘干的纯棉方巾塞进她掌心里。
“坐高脚凳上，闭眼。”江澈转身从酒架底层摸出一瓶无标签的黑玻璃瓶，“五分钟。”
沈清歌听话地滑坐到皮凳上，双手死死攥着热毛巾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江澈拿起雪克壶。
【神级调酒术】的肌肉记忆顺着手腕散开。
三十毫升苦艾酒，十五毫升接骨木花利口酒，两滴冰镇过的苦精，最后切下一片风干的迷迭香叶子，用喷枪烤出焦香。
冰块在金属壶壁里撞击，发出沉闷的咔哒声，节奏跟钟摆一样稳。
江澈手腕一翻，淡绿色的酒液顺着滤冰器流进古典杯，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冷雾。
他把酒杯推到沈清歌面前，指尖在杯底座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杯叫‘假面之下’。”
江澈俯下身，手肘撑在吧台上，声音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卡着沈清歌呼吸的间隙往里钻，“喝一口，数三声，把脑子里的报表、合同、还有那些烂人，全扔进门外的雨水里。”
沈清歌挪开毛巾，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混着迷迭香的微苦冲进喉咙，紧接着是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
她紧绷的脖颈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再来一口。”江澈盯着她乱颤的睫毛，继续用低音诱导，“这儿没监控，没人认识沈总监，也没人逼你签字。”
沈清歌闭上眼，把剩下的半杯酒全喝干了。
砰。
古典杯从她手里滑脱，在吧台垫上滚了一圈。
沈清歌像只断了线的木偶，脑袋一歪，直接砸在江澈还没来得及抽回的小臂上。
她脸颊蹭了蹭江澈的白衬衫袖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走……再陪我五分钟……”
说完，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彻底睡死了过去。
江澈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胳膊上的女人。
白天在会议室里捏断万宝龙钢笔的灭绝师太，这会儿跟只淋湿的流浪猫没两样，右手还死死抓着他的马甲下摆不肯撒手。
江澈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掉额角和脖子上的雨水。
擦到一半，沈清歌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白光。
一行微信弹窗跳出来，发件人是【集团副总-贺天翔】：
【清歌，城南文旅项目的补充对赌协议，明早十点前必须签字盖章交上来。要是公关部不敢接这个军令状，你就主动让贤吧。】
同时，沈清歌头顶的词条闪过一行小字提示：
【当前焦虑源：城南文旅项目合同第七条第三款藏有阴阳免责漏洞，一旦签字，天穹公关部将替贺天翔的小舅子背下三千万烂尾工程款。】
江澈盯着那行词条看了三秒，记下条款编号，然后拿过沈清歌的风衣盖在她背上。
……
次日早上八点半。
天穹大厦十二楼，公关三部的小会议室里飘着速溶咖啡的酸味。
沈清歌坐在主位上。
她换了一身铁灰色的修身西装，头发重新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扑了一层薄粉，遮住了昨晚的苍白。除了眼尾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浮肿，整个人又变回了那个六亲不认的冰山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