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听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睛突然好酸好酸。
可能是连日来在谢春渊那儿受了太多气，动不动就被他讨厌、误会。
情绪憋得太多太久，在此刻全部爆发了。
她拼尽全力克制，才没让眼泪溢出。
吸了吸鼻子，平复情绪道：“今天帮助唐沛儿纯属巧合，不管你信不信，我没什么想要的。”
谢春渊沉默了会儿，来到她面前。
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包纸巾，抽了张，动作生涩地给她擦眼泪，“别哭了，抱歉，不该怀疑你。”
他的声音罕见带了几分真切的温柔。
他不哄还好，一哄，温听雨强忍在眼眶里的泪水差点就掉了出来。
“我才没哭。”
她躲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谢春渊神色一动，还没有所动作。
女孩一个急刹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跑了回来。
“那个，我说没什么想要的，还能不能改口？”
她喘了口气，脸有些红，似乎极为羞耻。
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
谢春渊手揣回兜里，垂眸看她，眼神暗沉。
“你想要什么？”
温听雨拿出了医院的缴费单，不好意思道：“这个钱，你能帮唐沛儿付一下吗？”
谢春渊稍稍一怔，接过单子看了眼，“医药费全是你付的？”
“嗯，我和唐沛儿不熟，找她要钱有点……”
温听雨说着，怕他误会她别有用心，调出微信二维码。
“你愿意帮她付的话，不用加好友，扫码就行。”
“……”
谢春渊像是重新认识她这个人似的，看了她好久，才慢吞吞拿出手机。
低头支付金额时，突然冒出了句：“你换了微信？”
“啊？嗯……”
温听雨含糊带过，怕他产生怀疑，钱到账后就要溜走。
“去哪？”
谢春渊揪住她毛绒绒的睡衣帽。
“回学校。”她说。
“太晚了，不安全，你和她们一块回去。”
谢春渊的手揣进口袋，语气不容置疑，“我送你们。”
“不用，我自己打车。”
谢春渊看了看时间，“或者，你打电话叫你家人来接你，二选一。”
“……”
*
唐沛儿输完液，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医生检查过后说可以出院。
谢春渊去办了手续。
回来的时候，三个女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站在病房前等他。
一行人离开医院。
清冷的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看着就价值不菲。
车旁靠着一个男人。
大冷天他只穿了件深色短袖，身量很高，五官冷淡利落，皮肤寒白，整个人像是从冰里刻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手机，姿态随意，但莫名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唐沛儿看到他就像炸了毛的猫，瞪大美眸，“谢春渊，你不是说就你一个人来的吗？周殊怎么也在！”
“我可没说过。”
谢春渊耸肩，长腿走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来了。
周殊抬起眼皮，目光不咸不淡扫过来，在唐沛儿身上停留一瞬。
唐沛儿寒毛都竖起来了，往温听雨身后一躲，小声嗫嚅：“你怎么来了？”
温听雨不认识周殊，但没多问。
要是梁心甜认识就麻烦了。
周殊没回答唐沛儿的话，目光扫到她身上单薄的衣服，眉头微皱，将手肘处搭着的大衣递给她，言简意赅道：“穿上。”
唐沛儿：“我才不要你的外套。”
周殊没动，盯着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说第二遍。”
唐沛儿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接过来穿上了。
郭灵好奇问她：“他是谁啊？”
唐沛儿没吭声。
谢春渊拉开车门，随口回了句：“我室友。”
一行人上车。
周殊开车，谢春渊坐副驾。
三个女生在后面缩成一排。
唐沛儿病刚好，不太有精神，昏昏欲睡。
温听雨注意到周殊调高了暖气。
他和谢春渊聊了几句考试的事。
她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一个专业。
她盯着手机看，心神却总是飞到谢春渊说话的声音上。
少年尾音懒懒拖着，带着点心不在焉的散漫。
可偏偏每个字都清晰得很，像贴在耳边说的，低低磁磁，好听得不讲道理。
她暗骂自己不争气，干脆戴上耳机，转头望向窗外。
好巧不巧，有一块玻璃映出了谢春渊的侧脸，轮廓精致流畅。
他靠在椅背上懒得动，眼睛半阖，睫毛投下一片扇形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秀美，好像随时能弯起来，宛若上帝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她一不留神，看了很久。
期间还担心怕被发现，偶尔会假装看路边的风景。
不过她很快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他一次也没往她的方向看。
时间稍纵即逝。
当温听雨的思绪回到现实，车已经开进了学校。
两个男人先送女生们回去。
等谢春渊回到宿舍，已经凌晨四点了。
沈旭竟然没睡，靠在床头玩手机等他们。
见到人进来，扬了扬下巴问：“小姑没事吧？”
“姑你妹。”
谢春渊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不是，叫叫都不行啊？”
沈旭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唐沛儿肯定没多大事，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转头去调侃周殊：
“你三更半夜跑去医院看人家，她有没有被感动到？”
接到唐沛儿的消息时，谢春渊和沈旭正在打游戏。
他们住的是独栋混寝，比普通宿舍高级，带独卫阳台，也不会熄灯。
谢春渊当时准备过去。
而周殊已经睡下了，竟然也听到了唐沛儿生病的事，一言不发起床换衣服，说他来开车。
周殊：“滚。”
沈旭啧了一声：“你整天冷着脸，难怪咱姑怕你，等她跟别的男人跑了，有你后悔的。”
周殊淡淡道：“那就打断她的腿。”
他神情正经，不像开玩笑。
沈旭打了个寒颤，头一扭：“渊哥，他要对你姑下手，你还不管管？”
谢春渊轻笑了声，没个正形，“断腿太血腥，还是关起来吧。”
周殊不说话了，像是在思考可能性。
沈旭无语，他们俩简直是一丘之貉。
这时，徐清丞提着一袋罐装咖啡回来了，扔给周殊一罐，问道：
“你忙活了一晚上，明天的生化考试没问题吧？”
整个宿舍他和周殊一个班，读的生物科学。
而谢春渊和沈旭都是金融系的。
谢春渊明天没考试，怎么折腾都没事。
但他们不一样，生化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挂了很麻烦。
周殊轻描淡写道：“会有什么问题？”
“行吧，学霸就是牛。”
徐清丞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又看向谢春渊，“我路过女生宿舍楼那边，看到你送温听雨回来，你们旧情复燃了？”
谢春渊眼皮都没掀一下，“她送唐沛儿去的医院，我顺便把她们一起接回来。”
“什么，她这么好心？这还是我认识的嫂……”
沈旭震惊了，谢春渊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改口：
“前嫂子吗？今天上课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变化很大，估计都是为你变的，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呗。”
“没可能。”
谢春渊微微偏过头，从桌上摸过烟盒，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敲出一根。
火苗蹿起，映亮了他半张脸。
眉骨到鼻梁的线条陷入阴影中，勾勒出几分凉薄的味道。
他吸了一口烟。
朦胧的青白烟雾间，脑中闪现出温听雨隐忍泛红的泪眼。
安安静静绷着，倔强地一声不吭。
是真的，还是她演技又高明了？
谢春渊淡淡笑了下，掸了掸烟灰，透着几分痞气和风流。
“分了就是分了，我这人不吃回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