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锄头砸下去，沈建军只觉得虎口震得发麻，地下猛地传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脚底下的泥土突然“咕嘟嘟”往上一拱，跟开了锅似的。
“啥玩意儿……”
沈建军刚张开嘴，话还没落音。
一道黄黑相间的泥浆水柱，犹如地下喷泉一般冲天而起。
带着发酵了十几年的冲天恶臭，精准无误地泚进了他大张的嘴里！
“咕咚。”
沈建军下意识咽了一大口。
咸的，腥的，辣眼睛的，还带着难以名状的颗粒物。
“呕——！”
反应过来的沈建军疯狂抠嗓子眼，胃里酸水翻江倒海，脚下猛地在烂泥里一滑。
“哐当！”
他整个下巴重重砸在旁边那块凸起的大青石板上。
“哎哟！我的牙！”
两颗带着血丝的门牙顺着黄水吐在泥地里，沈建军捂着嘴在满地粪水里疼得直打滚。
“沈建国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你敢在老头子的地窖顶上挖化粪池！”
他一边吐血沫子，一边指着天破口大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挖错了地方。
沈岁岁蹲在后窗台上，捂着鼻子往后躲了躲。
她冷眼看着底下那个满身挂着屎尿屁的二哥，胃里一阵舒坦。
手腕翻转。
她从空间里摸出半截板砖，顺着墙头轻轻一抛。
“吧嗒。”
板砖精准无比地卡死了仓库外头那扇生锈的铁门轴，死死抵住了门框。
就这卡法，没个大铁锤从外头砸，里头的人想拉开门，那是做梦。
“慢慢吃，二哥，管饱。”
沈岁岁拍了拍手上的灰，轻巧地跃下墙头，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外头纵横交错的胡同里。
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
沈岁岁确认四下无人，意念一动，闪身进了空间。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套宽大的灰布男式旧工装，头顶压着顶破边草帽。
露出来的脖颈和手背，全用灶膛里的黑锅灰抹了个均匀，只剩下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
江市火车站后巷。
这里是江市最大的黑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全在里头讨生活。
沈岁岁压低帽檐，双手揣在袖管里，贴着墙根往里溜。
刚走过两个岔路口，斜刺里伸出条粗壮的胳膊，挡了去路。
“懂规矩么？拜哪座庙的？”
男人光着膀子，胸口一道刀疤从肩膀劈到肋骨，眼神跟刀子似的在她身上剐。
江市黑市地头蛇，刀疤刘。
周围几个蹲在墙根抽旱烟的汉子齐刷刷站了起来，手里明晃晃的三棱刮刀在暗处直晃眼。
沈岁岁没怵，嗓子眼一捏，刻意压出雌雄莫辨的粗哑烟嗓。
“拜财神庙，送真金白银的。”
刀疤刘冷笑一声，上下打量她这身破破烂烂的行头。
“口气不小，拿出来盘盘道。要是消遣你刘哥，今天这巷子你横着出去。”
沈岁岁手在宽大的工装口袋里一掏，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直接扔了过去。
刀疤刘单手接住，指头一捻那油纸上的冰凉，脸色顿时变了。
他掀开一角。
油纸里透出上好五花肉那股子白花花的肥膘反光，还带着新鲜的血丝。
“极品挂霜肉？”刀疤刘呼吸重了，“你小子路子野啊，这年头肉联厂都弄不来这么肥的货！”
这年头买肉要肉票，这种肥得流油的五花肉，在黑市上是抢破头的硬通货。
“二十斤。”沈岁岁竖起两根黑乎乎的手指头，“刘哥吃得下？”
“笑话，这江市还没我刀疤刘吞不下的货。”
刀疤刘把油纸包往身后小弟怀里一塞。
“按黑市规矩，不要票，一块五一斤，三十块钱。”
“钱我不要。”
沈岁岁往前跨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我要换港币，还有外汇券。”
这话一出，巷子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刀疤刘夹着旱烟的手指顿住，眼神变得犀利。
“要港币？小兄弟，南边风大，你这小身板，不怕被浪拍碎了？”
“不劳刘哥费心，你只说换不换。”
沈岁岁没接茬，又从怀里掏出个红绸布包，当着刀疤刘的面抖开。
两块锃光瓦亮的上海牌全钢手表，表针滴答滴答走得正欢。
这是她从沈万年书房抽屉里顺手收进去的，连包装盒都没拆。
“嘶——”
刀疤刘身后的几个汉子倒吸一口冷气。
“崭新的上海牌？连发条都没上过！”
一块上海牌手表在百货大楼卖一百二，还得要极难弄到的工业券。
黑市里不要券，起步价就是一百八。这两块表加上二十斤肉，绝不是个小数目。
“小兄弟，你打劫供销社仓库了？”刀疤刘眯起眼睛试探。
“刘哥要是不敢收，我换一家。”
沈岁岁作势要把红绸布包起来。
“慢着！”
刀疤刘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粗糙的指腹蹭过沈岁岁抹了锅灰的手背，刀疤刘眉头皱了一下，这小子的骨架怎么这么软？
沈岁岁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把表推到他面前。
“痛快点。”
“好，有胆识。”刀疤刘转身从破木箱底板下头抠出一个铁皮盒子。
“两块表算你三百五，加上肉，一共三百八。”
他拿舌头舔了舔大拇指，点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
“港币现在黑市汇率是一比三点五，外汇券是一比一点五。”
“给你凑个整，一百港币，一百外汇券，剩下给你拿大团结。”
刀疤刘把钱推过去，“点点。”
沈岁岁扫了一眼，直接揣进怀里。
“信得过刘哥。”
她转身就往巷子外头走。
“慢着。”刀疤刘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沈岁岁脚步没停。
“后天半夜，火车站货场有一趟去深城的运煤车。”
刀疤刘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倒数第三节车皮，底下的煤矸石是空的，能藏人。”
沈岁岁脚步终于顿住。
“到了深城，找蛇头黑三，提我刀疤刘的名字。他手里有下海的大飞，能直接送你到对岸。”
“为什么帮我？”沈岁岁没回头。
“我看你顺眼。”刀疤刘抽了口旱烟，“你要是能在南边混出名堂，以后江市的货，少不了我刀疤刘一口汤喝。”
沈岁岁扯了扯嘴角。
后天半夜。
正好是王老五说要带麻袋来装她的时间！
只要熬过这两天，搭上那趟运煤车，她就能彻底飞出江市这个泥潭！
“谢了，刘哥。”
沈岁岁压低帽檐，大步走出死胡同。
口袋里的港币和外汇券沉甸甸的，那是她逃出生天的底气。
走出黑市弯弯绕绕的后巷。
外头就是江市火车站前喧闹的大马路。
这会儿正是钢铁厂下班的点，满大街都是穿着蓝工装骑自行车的工人。
沈岁岁低着头，刚准备混进下班的人流里。
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骂骂咧咧的身影，直愣愣地往她身上撞！
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陈年屎尿恶臭，比黑市里的死耗子味还要上头，瞬间糊了她一脸！
“瞎了你的狗眼！敢撞老子！”
沈岁岁猛地抬头。
刚走出黑市巷口，沈岁岁就迎面撞上了满身恶臭、捂着满嘴血沫正到处找人的沈建军，以及闻讯赶来的三哥沈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