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防空洞那批货，是不是你们谁动了？！”
沈建国把手里那个沾着泥的空铁盒重重砸在八仙桌上，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
铁盒盖子弹开，里头空空如也，连半张图纸的影子都没了。
“大哥，你少在这儿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
沈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粪水，疼得直抽气：“老子今天光顾着跟老三干架了，哪有功夫去什么防空洞！”
沈建民鼻血还在流，眼镜也没了，眯着肿缝眼冷笑出声。
“大哥，你贼喊捉贼吧？老头子退回来的东西，你私吞了金条还不算，现在连防空洞都想独吞？”
“放屁！”
沈建国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揪住沈建民的领子，吐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防空洞的图纸就藏在地窖青砖底下！今天下午就你个王八犊子去了城南，不是你摸走的是谁！”
“我没去过地窖！”
沈建民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抠住沈建国的手腕。
“我看是二哥！他一身屎味，肯定是他去地窖掏粪的时候顺走的！”
“老子弄死你个吃独食的白眼狼！”
沈建军彻底疯了。
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邪火，门牙还磕断了两颗，此刻一头撞在沈建国肚子上，顺带把沈建民也带倒了。
三个大男人在堂屋里滚作一团，直接撞翻了旁边的八仙桌。
“哐当”一声巨响。
供桌上的香炉、贡品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沈万年的黑白遗照“啪”地一声摔在青石板上，玻璃碎得四分五裂，相框里的脸被踩了好几脚。
“哎哟我的妈呀！老头子的牌位碎了！”
刘翠花尖叫一声，也不管忌讳了，冲上去就去挠张桂兰的脸。
“让你家老二松手！把我男人的衣服都扯烂了！”
“你男人敢偷藏防空洞的宝贝，老娘今天非撕了他不可！”
张桂兰也不甘示弱，薅住刘翠花的头发就往地上按。
沈岁岁瑟缩在门框边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她垂下的眼皮遮住眼底的冷光。
打吧，狗咬狗，最好打出人命。
“看什么看！死丫头！”
刘翠花脸上挨了一巴掌，余光瞥见站在那儿发抖的沈岁岁，气不打一处来。
她生怕这颗摇钱树趁乱跑了。
刘翠花猛地挣脱张桂兰，几步冲过来，一把拽住沈岁岁纤细的手腕，拖着她就往偏房走。
“大嫂……大嫂我怕……”
沈岁岁软着嗓子哭求，脚下踉踉跄跄，身子抖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怕就给老娘在屋里憋着！明晚王老五就来接人，你敢闹幺蛾子，老娘扒了你的皮！”
“哐当”一声。
偏房的破木门被狠狠砸上。
外头紧接着落了一把新换的大铜锁。
门外的咒骂声和砸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大，前院灵堂彻底成了这群白眼狼的角斗场。
沈岁岁站在漆黑的偏房里，慢条斯理地抹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她转过身，熟练地挪开立柜后的青砖，身子一矮，钻进了暗道。
从暗道溜出老宅后院，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江市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身上冻得人发抖。
沈岁岁贴着后巷的墙根，摸到了大房平时放杂物的小跨院。
院子角落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把手上还缠着红塑料绳，车座皮擦得锃亮。
这是沈建国前阵子刚托关系弄来的工业券买的，平时宝贝得跟命一样，连碰都不让别人碰。
“借光了，大哥。”
沈岁岁上前，推着车把手，直接拉出院门。
出了巷子，她长腿一跨，踩着脚蹬子就往西郊方向骑。
风在耳边呼啸。
原主这副身子骨太娇弱，哪怕喝了灵泉水，骑这种笨重的二八大杠也有些吃力。
大腿内侧的软肉在粗糙的皮革车座上一下下摩擦。
没骑出几里地，布料就磨得发烫，皮肉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沈岁岁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白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洇透了，紧紧贴在蝴蝶骨上。
她把车蹬得飞快，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江市西郊。
几十年前遗留下来的防空洞隐没在一片荒草丛生的乱坟岗后头。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夜猫子的叫声渗人得很。
沈岁岁捏着刹车，在半人高的枯草堆前停下。
她四下看了一圈，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意念微动，直接把这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收进了空间里。
拨开枯草，露出一个半塌陷的洞口。
里头吹出来的风带着浓重的防空洞特有的霉湿味和铁锈味。
沈岁岁从空间里调出手电筒，按亮。
顺着那半张烧焦的地形图，她踩着湿滑的青苔，一路往最深处走。
隧道里很静，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
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十分钟。
面前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大铁门。
铁门上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正中间是一个复杂的机械转盘锁。
一般人就算找到了这儿，没有密码和钥匙，用炸药都轰不开。
沈岁岁掏出那把刻着云纹的铜钥匙。
指腹贴上冰凉的机械转盘。
左三圈，右一圈，再退半圈。
“咔哒。”
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
沈岁岁把铜钥匙插进锁眼，用力往下一压。
她双手抵住粗糙的铁门，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
“轰——”
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樟木的奇香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
哪怕见识过沈万年主卧和城南仓库的底蕴，沈岁岁还是屏住了呼吸。
这间暗室足有一百多平米大。
正中间，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包着厚厚防潮油布的巨大木箱。
沈岁岁走上前，用手里的铜钥匙划开一箱油布。
掀开盖子。
在手电筒的光下，一整箱用红绸布垫着的金丝楠木摆件泛着幽暗的光泽。
第二箱。
全是一捆捆没拆封的侨汇券和全国通用粮票，底下还压着两排整齐的英镑。
第三箱、第四箱。
全是沈家祖上积攒下来的稀世珍宝。
旁边还有整整五箱从海外倒腾回来的，没开封的极品洋酒。
但在暗室最靠墙的角落里，堆着的却不是木箱。
那是十几个巨大的铁皮箱，上面用英文印着一行行参数。
沈岁岁凑近看清上面的标签，瞳孔猛地一缩。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货物。
这是国家现在最紧缺、严禁私自买卖的进口精密机床零件。
沈万年生前路子野，竟然连这种级别的工业重器都能弄到手。
这玩意儿要是流到黑市上，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若是被人查出来，那就是掉脑袋的死罪。
沈岁岁稳住心神，目光转动，落在了铁皮箱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红木小箱子上。
箱子上挂着一把精致的铜锁。
她拿起旁边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开锁头，掀开箱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线装古籍，封面上写着《沈氏古医针灸秘录》。
书底下，压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锦盒。
打开锦盒。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一株根须完整、芦头饱满的百年老山参躺在黄缎子里。
这是沈母当年留给她的嫁妆箱。
原主一直以为早就被三个哥哥抢去变卖了，没想到沈父竟然偷偷替她藏在了这个最隐秘的防空洞里。
沈岁岁指尖抚过那本泛黄的医书，指腹沾上了一点灰尘。
她前世就是在孤儿院靠着中医手艺混饭吃的，这本秘录对她来说，比那一箱箱金条更管用。
“放心吧，你们欠我的，我一分不少都会拿回来。”
沈岁岁站直身子。
她抬起素白的手，贴上第一口大木箱。
心念转动。
巨大的木箱瞬间原地消失。
紧接着，第二箱，第三箱。
指尖所过之处，所有包着防潮油布的箱笼、铁皮箱，连同那个红木小箱子，全被流水般卷入空间。
不过几分钟。
一百多平米的暗室被搬得空空荡荡，连一张包货的油纸都没剩下。
只留下一地常年积压的灰尘。
沈岁岁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转身离开。
隧道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从防空洞入口处打了进来，在石壁上乱晃。
“黑哥，您小心脚下，里头有点滑。”
大哥沈建国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谄媚和急切。
“货就在最里头的暗室里，全是用铁皮箱封好的进口精密零件。”
“只要把这批零件弄上船，卖去港城，咱们兄弟下半辈子就吃喝不愁发大财了！”
沈岁岁站在漆黑的暗室里，呼吸猛地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