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屋里走了两圈，最终停留到窗前，小声说着：“陈嬷嬷，我想写封信。”
陈嬷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郡主想写给谁？”
“写给我爹。”季静宜说得很坦然，没什么可遮掩的，“前日他送了药来，我总该回个信，谢一声。”
陈嬷嬷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点头道：“郡主说的是，老奴这就去备纸笔。”
笔墨备好，季静宜坐在桌前，提笔沾墨想了想，在纸上写了四个字：梅花开了
陈嬷嬷站在旁边研墨，目光往纸上瞟了一眼，见只有这四个字，微微一愣。
她等了一会儿，见季静宜没有再往下写的意思，便轻声问：“郡主，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季静宜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折好递给她，“送去宰相府，交到周管事手上。”
陈嬷嬷接了信嘴上应着是，心里却已经在转别的念头。她退出房来走到廊下，把信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就四个字，梅花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梅花时节未到，开什么花？陈嬷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信里定有文章。她脚步一转没有往二门去，而是往长公主府方向而去。
而季静宜立在窗边，将嬷嬷所有的异动尽收眼底。
她自然知道，这封信从落笔的那一刻起，就绝不会被她老老实实送入宰相府周管事手中。
陈嬷嬷是长公主安插在她身边最忠心的眼线，如此一封语意蹊跷的书信，太过于奇怪。
以陈嬷嬷多疑谨慎的性子，绝不敢轻易递送，只会第一时间拿去长公主面前禀报请示。
长公主正在大厅与幕僚议事，听说陈嬷嬷来了便让人进来：“什么事？”
陈嬷嬷把信呈上去，垂着手道：“郡主今日写了封信，说是给宰相大人的回信，就四个字。老奴觉着有些蹊跷，先拿来请殿下过目。”
长公主把那张纸接过来展开一看，“梅花开了”四个字笔画端正，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把纸对着光照了照。
“梅花开了……”长公主低声念了一遍，哼笑了一声，“季怀远送来的东西里，可有带梅花的？”
陈嬷嬷想了想：“药材里没有，不过宰相大人以前送来的小玩意儿里，倒有一块梅花玉佩。”
长公主的眼神沉了沉。
她明白了，这四个字是暗语，季怀远和季静宜之间约好的暗语。
“这丫头。”长公主慢慢把纸折好，“倒是长本事了。”
陈嬷嬷低着头不敢接话。
长公主把信递还给她：“送去吧。”
陈嬷嬷愣了一下：“殿下，这……”
“送去吧，她若真想见季怀远，本宫拦着倒显得小气。再说了……见一面又如何，反正翻不出本宫的手心。”
“是！公主殿下。”陈嬷嬷捧着信退了出去。
日子一晃便是几日后，这天程叙起了个大早。
程府的日子其实不难过，程建安待他客气，嫡母王氏对他不冷不热，既不苛待也不亲近。
下人们见他是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庶长子，面上恭敬背地里少不得嘀咕几句。
程叙也不在意，他上辈子一个人惯了，这辈子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对他没什么分别。
唯一烦人的是程生衍。
这个便宜弟弟打从自己进门那天起，就拿他当眼中钉。
程生衍是嫡出，从小被王氏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唯独没想过有朝一日家里会多出一个“大哥”。
更让他堵心的是程叙不卑不亢，既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畏畏缩缩，也不刻意讨好谁。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反倒把程生衍衬得像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