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此生只求你好好活着。
父，季怀远，手书。”
季静宜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得极仔细。看到最后那句只求你好好活着时，她眼眶慢慢红了眼前一片水雾，嘴角却忍不住开始缓缓上扬。
长公主府的书房在正院东侧，四壁立着紫檀书架，架上摆着历年来的折子抄本，各地官员的名册以及长公主亲手批注的札记。
正中放着一张花梨木大案，案上摊着半幅大衍朝舆图，几个地方用朱砂圈了又圈。
长公主坐在案后眼神冷淡，缓缓问道：“怎么了?”
她对面的幕僚姓韩，跟了她十几年最得信任。
此刻韩先生躬身站着，手里捏着一份刚到的邸报抄本：“回公主殿下话，皇上今早下旨，授程叙太仆寺主簿一职。”
“太仆寺主簿？”长公主冷笑了一声，“几品？”
“从八品。”
“从八品。”长公主把话重复了一遍，笑意更冷了，“一个从八品的主簿?皇上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还是恶心本宫呢!!”
韩先生没接话邸报抄本往前递了递：“殿下，这太仆寺主簿虽品级低微，却是实打实的京官。掌马政文书管各地牧场上报的折子，这个位子……”
“这个位子怎么了？”
“这个位子能看见各地军马的数目和调拨记录。”
“你是说皇上把程叙放到这个位子上，是让他看军马的底账？”
韩先生点了点头：“太仆寺卿是皇上的人，程叙一去便是皇上的眼睛。公主殿下这些年经手过几桩军马调拨的折子，虽然都做得干净可若有人存心要查……”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好，好得很!本宫还当皇上只是拿这桩婚事来恶心本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她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洛都的位置上慢慢往南划。
划过瀛州划过沿海的几处牧场，最后停在一处标着红圈的地方。
“程叙这个人。”她声音低了低，“查清楚了吗？”
“查了……程建安外室所出，程叙自幼养在瀛州，读书习武，十八岁之前从未离开过瀛州。入京之后言行有些散漫，不像是有什么心机的样子,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此人在瀛州时曾与当地几桩江湖恩怨有牵扯，据查他身手不弱。”
长公主“嗯”了一声重新坐下：“去告诉陈嬷嬷，郡主那边之后盯紧些。季怀远送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查过，不许有夹带。还有郡主若想往宰相府送什么，先报到本宫这里来。”
韩先生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长公主独自坐了一会儿，叫来另一个侍女：“去看看郡主今日如何。”
侍女去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回话：“郡主今日气色好了些，喝了大半碗粥又在屋里走了几步，陈嬷嬷说再养几日便能下床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摆摆手让侍女退下，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过了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纾儿，你可别让娘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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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静宜在床上躺了五日，到第六日上太医终于松了口说：可以下床走动，只是仍要避风、避寒、避劳累。
她扶着床柱慢慢站起来，脚下有些发软。
陈嬷嬷在旁边伸着手，一副随时要扶的样子，季静宜冲她笑了笑：“嬷嬷别紧张，我慢慢走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