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糙肉厚的陆知珩沉默了。
他实测车坐惯了，对于这些小细节没那么讲究，身旁的人显然和自己不同。
他默默把空调开关打开，调到最大档：“你热的话…可以先出去等会，凉快了我再喊你进来。”
“不用。”沈清砚双手一板一眼地撑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好似无事发生。
像是怕他不相信自己的适应能力，抢先问到：“下一步做什么？”
陆知珩看他头顶的小人终于停下流泪，只是仍心有余悸地揉着屁股，半骗半哄地安慰自己：[没关系…过一会就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他克制地抿了下唇，强行绷住了笑意。
中控屏已经因刚刚的启动而亮起，各传感器随之开始通电预热。
“先把自检弄了。”陆知珩俯身从方向盘底下拉出条黑色数据线，将他插在OBD接口，另一端连好诊断仪，把它摆到中控台上。
他按下诊断仪上的全系统自检，屏幕里的图标开始一个个变绿。
“核心模块看着都没问题…这几个模块你都认识吧？”
“认识。”
陆知珩眉毛扬起，指着屏幕上跳动的图标：“那你说说，这些都是什么？”
“这是域控制器，然后…IMU、GPS，剩下几个是执行层的系统。”沈清砚视线扫过，一一说明。
全部正确。
陆知珩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头顶的小人腮帮子气鼓鼓的，叉着腰瞪他：[居然小瞧我！]
被戳穿的陆知珩莫名心虚，将视线收回，转移话题：“现在检查最重要的传感器，只有检测结果正常，实车才能上环路测试。”
两人一起看向屏幕，自检的时间并不长，满屏幕的图标很快转为绿色，陆知珩的目光却停在了某处。
前向毫米波雷达的图标在快要变绿的瞬间，突然闪过一抹刺眼的红，但也就一眨眼的功夫，迅速跳变回了正常的绿色，最终显示设备状态健康。
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皱眉，身体前倾靠近诊断仪，重新按了一遍自检按钮，凝神看着那处。
然而这一次，雷达检测没有任何异常，就连陆知珩调出雷达的历史故障码查看，里面也空空如也，连个警告都没有。
“怪了…刚是不是闪了一下？”
“是，我也看到了。不是正常的通讯故障吗？”
“不太可能…自检系统很少出现这种故障。”
陆知珩手指摩挲着诊断仪边缘，脑子飞速转动。
他跑了这么多年测试，见过各种各样的传感器故障，还是头一回见到像现在这样只闪了一次红、连故障码都没留的情况。
一旁的沈清砚沉思了会，问到：“会不会是总线的电磁干扰问题？我看生产图纸上，雷达的线束和高压线束走的是一个线槽，理论上会有串扰。”
陆知珩指节轻叩台面，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是有这个可能，但我们做过电磁兼容测试，这个干扰是在标准范围内的，而且上一款车用起来时也没出过差错。”
他伸手在诊断仪上快速操作，将波形图调了出来，又顺手测了一下总线终端电阻。
“看着没什么异常…电阻是正常的，线束也没松动。可能是插诊断仪时，总线负载突增吧，刚好碰到了临界值。”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他仍将情况记进了日志里。
沈清砚也往自己本子里记下几行字，写完后抬头请教：“以后又出现这种情况的话，怎么处理？”
陆知珩拔掉诊断仪，卷好数据线，漫不经心道：“偶发故障最难排查，我回头会让产线把这个批次的接口重新压接一遍，如果还有问题，就换掉整根线束。”
“不过大概率不会出现了，要真是硬件问题，肯定会频繁复发。我们先产线参数核对完，这才是今天的重点。”收好东西，他翻出产线刷写参数的核对清单，递到沈清砚手里。
“我调出来参数界面，你比对一下看看有什么问题。”
沈清砚接过单子，凑近中控屏幕逐一进行核验。
车内很快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传来的轻微风声，陆知珩怕他看不清，伸手调高屏幕亮度，肩膀恰好和对方记数据时抬动的手臂擦过。
他低头看了眼专注的青年。
对方睫毛很长，垂眸时像把小扇子轻轻扫下，皮肤是常年泡在实验室里不见光的白。
头发服帖地贴在他耳侧，打理得蓬松柔软，隐约间还能闻到点浅浅的洗发水味。
那味道似乎是白桃味的，清爽干净，混在他周身的木质香里，好似桃树枝丫上新抽出来的嫩芽。
头上的小人跟着趴了下来，手里握着个放大镜观察屏幕，嘴里念叨[这个参数是用来干嘛干嘛的，那个参数的数值怎样怎样]，自娱自乐还乐此不疲。
核对到感知模块时，沈清砚的笔尖突然停住。
他抬手指向屏幕上一行不起眼的数字，指尖碰到冰冷的屏幕边缘时，不动声色地往回缩了缩：“这里的反光强度阈值，和清单上写得不一样。”
陆知珩顺势看过去，确实如对方所说：“这个？首批车总装后我来测了一遍。之前的参数在个别情况下还是容易误判。调整后误报率能降低，并且漏检率没涨。”
怕对方误会，他解释：“这个测试昨天才完成，刚刷写好参数，方案上还没来得及更新。”
沈清砚仰起脸来看他，眼里流露出赞许，头顶的小人变成了星星眼，毫不吝啬地夸赞：[这个改动好！我之前看见时就有注意，没想到他偷偷做了优化…也太敬业了！]
陆知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头调出其他参数：“没什么，就是跑测试时顺便试了下。来把剩下参数核对了吧，早点对完早点下班。”
沈清砚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核查，车里又恢复成之前的寂静。
确认其他参数全部与方案匹配，沈清砚收好纸笔朝他道：“核对完了，参数合规。反光阈值的改动记得同步更新到最终版文档里。”
“好。”陆知珩轻点屏幕退出工程模式，中控屏重新恢复成正常界面。
两人从车上下来，外头已是黄昏。
傍晚的风卷着晒了一天的沥青味袭来，同车内涌出的冷空气相撞，夕阳将整个测试场染成了橘黄，两人的影子在地面拖出长长的两痕。
“周五的团建，你去吗？”
陆知珩锁好车正准备走，身后的沈清砚突然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