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只字未提餐盘上消失的布丁。
沈清砚头顶的小人已经彻底熟透，像是大脑停止运转，瘫在空中一动不动。
“只是口渴。”大概是酒壮怂人胆，他嘴硬道。
“这样啊…”陆知珩目光停在他脸上，看得沈清砚愈发坐立难安。
“你回来做什么。”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卡通小人总算恢复点体温，开始拼命祈祷陆知珩什么也没发现。
“我手机落这了。你怎么这么问？难道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他立刻矢口否认：“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脸心虚？”
沈清砚沉默了，唇线紧绷，冷着脸看他，像在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没有心虚。
陆知珩看得差点笑出声来。
见对方脸皮薄得又要红温，他没再逗沈清砚：“你等下怎么回去？”
“叫了代驾。”
“现在这个点…”陆知珩看了眼腕表，“估计没那么快等到吧？家里没安排司机？”
“司机这几天请假。”
陆知珩了然，俯身看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一起走吗？我送你。”
男人的手撑在桌沿，骨节分明、掌心宽厚，投下的阴影将沈清砚完全笼罩。
他的眼睛是棕褐色的，五官立体，有种少数民族的异域感，硬朗的下颚和英挺的剑眉，又平添了几分侵略性。
沈清砚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突然扭过头去：“好。”
[我一定是喝多了，为什么感觉心跳得有点快…]
这行字只出现了一瞬，立刻被下面那行替代：[他这角度看着好…]
好什么？陆知珩疑惑。
卡通小人却像是大脑宕机，没再接着说，只是脸红得如熟透的桃子，手捂在胸口处按个不停。
倒真像是喝醉了酒。
陆知珩觉得他这难得流露的真性情，比往日里装模作样的冷硬顺眼多了，可惜对方清醒后，恐怕只会更加不近人情。
两人上了车，陆知珩示意他系好安全带，插上车钥匙发动汽车。
车子平缓地行驶在夜色里。
“闷。”
酒精作用下，沈清砚的声音轻而模糊，像瓮声瓮气的撒娇。
陆知珩把车窗摇了下来。
B市还处在春天，昼夜温差大，晚风呼呼的从外头刮过，吹散了车里的沉闷。
车外灯火通明，商场步行街随处可见，是大城市独有的繁华与喧嚣。
车内很安静，两人相顾无言。
“胃还难受吗？”
等红灯的间隙，陆知珩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眼身旁的人。
沈清砚没回答，讷讷地注视窗外夜景，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朝他摇摇头。
头上的卡通小人抱着酒瓶飘在空中，眼睛晕成了蚊香状，正对着空气哼哼唧唧。
[头好晕…好想睡觉啊。]
[那里好亮，有点眼熟，我是不是要到家了。]
[为什么有三个红灯？]
陆知珩见状轻轻笑了声。
沈清砚似有所觉，陆知珩在他看过来前敛了笑意。
他心说这人果然是笨蛋，非要逞强喝酒，这下倒好，晕得连灯都分不清，实属活该。
陆知珩严重怀疑要是没自己，沈清砚真能准确找到代驾并安全回家吗。
车后响起了鸣笛，信号灯由红转绿，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白线。
陆知珩开得不快，车身在路面上轻轻晃动，犹如婴儿的摇篮，沈清砚后脑勺不知不觉贴上头枕，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这人就连睡觉都要保持坐姿端正，手脚规矩地摆放着，脊背挺得笔直，好像下一秒就要上台演讲。
“红…”车路过某个转角时，陆知珩听到他嘴里低喃。
陆知珩诧异地看向他，对方的唇瓣动了动，又发出几声极轻的呓语。
同时头顶的小人翻了个身，手里凭空变出纸笔，歪歪扭扭地记录着什么，只是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就握不住笔，整张脸埋进纸里。
怎么有人做梦还能梦到工作…看不出来沈清砚还有当工作狂的潜力。
陆知珩嗤笑，眼见快要抵达终点，他踩下刹车，开始减速。
车轮碾过减速带，剧烈颠簸了一下，之后稳稳停住，沈清砚随之惊醒。
“到了。”他打开门锁，手指轻叩方向盘，示意对方回神。
沈清砚眼里还带着茫然，头发由于刚才的动静蹭得凌乱，闻言刚要起身，却忘了身上的安全带，整个人又被拉回座椅，这才迟钝地伸手去解。
陆知珩看不下去，倾身帮他解开锁扣，混着酒气的木质香突然被另一道气息侵袭，沈清砚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呼吸微滞。
“不舍得走？”
只是刹那间的贴近，对方很快拉开距离，见他还在发愣，语气戏谑。
沈清砚藏在头发下的耳朵突然红了，扭过头不再看他，沉默地开门下车。
陆知珩怕他犯迷糊找不到路，也跟着下了车，同他一前一后地走进别墅区。
别墅很气派，每栋都安置了巨大的院落，屋顶还配备有露天泳池。
两人行至门口时，屋内正亮着灯，却没人来迎接沈清砚。
“你父母今天在家？”陆知珩想起他是从总部来的，问到。
“是阿姨。”沈清砚摇头，边解释边伸手按响门铃。
门过了大约几分钟才打开，家政阿姨踏着拖鞋匆忙赶来：“诶呀，少爷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大概是闻到他身上的酒气，阿姨紧张地问：“你今晚出去喝酒了？”
陆知珩看她着急的模样，心下疑惑，替沈清砚解释：“我们部门今天团建，他作为部长不得已喝了点。”
阿姨松了口气，目光落到陆知珩身上：“你是…？”
“我是他同事，他喝酒了不方便开车，我顺路捎他一程。”
阿姨点点头，露出个感激的笑：“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
她扶着沈清砚的手，将人送进大门，陆知珩站在外头看着他们，也准备离开，却见沈清砚突然转过来，朝他道：“陆知珩…要进来坐一下吗？”
陆知珩微怔，一时不知道他是出于客气，还是有别的心思，他自认为两人还没熟到能进彼此家门的地步。
对方头顶的小人这会倒是不躺尸了，撑起脸眼巴巴望他，对话框里写满了[来吧，不要拒绝我…]
他装作没看见，刚想拒绝，就见阿姨面露难色，低声道：“少爷，这不合适…太太说过的，不许你带人回家。”
后面的话太小声，被呼啸而过的风掩盖，陆知珩没能听清。
他看见沈清砚听完阿姨的话后，垂下了头，神情在夜色下显得黯淡：“抱歉，没法招待你了。”
我也没打算进去。陆知珩心说。
但看沈清砚晦暗不明的脸，他只点了下头，就同两人道别。
走时，目光掠过对方头顶的小人，陆知珩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