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沿着山壁来回走了两遍。
地洞感知中，那片空隙就在山壁后面，可眼前除了乱石和积雪，连半条缝都看不见。
他闭上眼，将感知压向脚下。
数息后，秦义猛地转身，盯住山壁左侧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枯藤。
那里有风。
很弱，断断续续。
秦义快步过去，用猎刀挑开枯藤，又搬走几块冻在一起的乱石。积雪扑簌簌落下，露出后方交错的枯枝。
他一把扯开枯枝。
一道狭窄的黑缝出现在眼前。
“真有洞！”
洞口藏在两块山岩中间，仅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通过。若没有地洞感知，就算有人从旁边经过，也只会把这里当成普通石缝。
秦义没有急着进去。
他蹲下查看洞口，附近没有狼、熊一类大型野兽的足迹，里面也闻不到腥臊味。
秦义折下一截油脂丰厚的松枝，用火柴点燃，举到洞口前。
火苗先是被风压低，片刻后又慢慢直起。
洞内通风。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火焰没有熄灭，才把几只猎物捆紧，牛角弓背到身后，侧身挤进石缝。
刚进去几步，四周便彻底暗了下来。
松枝燃起的火光只能照亮身前几尺。洞道又窄又冷，两边石壁几乎贴着肩膀，脚下结着一层坚冰，稍不留神便会滑倒。
秦义一手举着松枝，一手扶住石壁，走得很慢。
地洞感知不断向前延伸。
走出一段，他忽然停下。
前方右侧的岩层里布满细小裂缝，上方还压着一块松动的山石。一旦碰落，整条洞道都可能被堵死。
秦义贴着左侧石壁绕过，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细碎的落石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加快脚步。
洞道越往里越宽。
最初挂在眉毛上的白霜渐渐化开，脚下的坚冰也越来越薄。又走了一炷香，冰层彻底消失，露出湿润的石面。
石壁缝隙间，竟然生着一片青苔。
秦义伸手摸了摸。
温的。
“里面有热泉？”
他压下惊疑，继续向前。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前方终于透出一线白光。
秦义掐灭松枝，快步朝亮光走去。
穿过最后一段石道，温热湿润的风扑在脸上。
秦义站在洞口，整个人定住了。
山壁后方，竟藏着一座宽阔山谷。
四周都是陡峭高山，将外面的风雪牢牢挡住。高处还能看见薄雪，谷底却露着大片湿润泥土。
一股温泉从岩缝间涌出，沿着谷底缓缓流淌。泉边草叶泛青，几株低矮灌木甚至还挂着未落尽的叶子。
外面是寒冬腊月天，眼前却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宛如梦幻一般。
要是没有觉醒地洞感知，怕是这辈子也找不到这种神奇的地方。
秦义足足看了十几息，才迈出洞口。
脚下泥土松软，带着淡淡草木气味。
他向前走出数丈，眼睛越睁越大。
几棵老树根部簇拥着大片木耳，片片肥厚油亮。背阴的倒木上，生着一团团猴头菇，有几个足有拳头大小。
温泉旁边长满阔叶草木。
秦义认得那些叶子。
“黄精……”
他飞快上前拨开草叶，又在旁边看见几株已经枯黄的天麻杆。
更远处，山葡萄藤攀满岩壁，干瘪果实挂在枝头。几根野生猕猴桃藤缠着老树，地上还散落着冻软的果子。
黑风岭外已经大雪封山，这里却还留着大片生机。
秦义呼吸渐渐急促。
他没有伸手就挖，而是握紧牛角弓，先绕着山谷外围走了一圈。
谷中有松鼠和山鸟活动留下的痕迹，也有小兽粪便，却没看见狼群、野猪或熊留下的脚印。几处能够藏匿猛兽的洞穴里，也闻不到腥味。
最重要的是，整座山谷里没有人的脚印。
秦义将山洞、温泉和几片药材的位置一一记下，这才来到泉水附近。
他闭上眼睛。
地洞感知缓缓铺开。
湿润泥土下，一团团根茎轮廓浮现在脑海中。有的只有手指大小，有的彼此纠缠，已经长成肥厚一窝。
他避开细小根苗，来到一株叶片已经发黄的黄精旁，用猎刀从外围一点点挖开泥土。
片刻后，一整株黄精被他托出土坑。
块茎肥厚饱满，足有成年人手掌大小，根须几乎没有损伤。
秦义擦去表面的泥，嘴角再也压不住。
“这个拿到供销社，怎么也得值几块钱。”
他重新覆好土，只留下部分成熟根茎，又顺着地洞感知寻找天麻。
第一窝挖出三株。
第二窝足足有七株。
其中最大的一株形状完整，表皮光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秦义用衣角轻轻擦去泥土，立刻用布包好，生怕碰坏表皮。
继续往山谷深处走，收获越来越多。
一棵枯树的树洞里，藏着松鼠积攒的松子和榛子。秦义只取了大半袋，留下足够小兽过冬的分量。
倒木背面长着六个完整的猴头菇。他摘下四个大的，把两个小的留在原处。
经过一片背阴岩壁时，地洞感知察觉到岩缝后有一小块空隙。秦义拨开枯草，几株暗红色灵芝顿时露了出来。
他蹲在岩缝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大的那株菌盖厚实，边缘完整，没有虫眼。旁边还有几株稍小的，紧紧贴着湿润朽木。
秦义只取下两株长成的，用干草一层层包好。
猪皮和獠牙才卖了二十六块八毛。
眼前这些天麻、黄精、灵芝和猴头菇，随便拿出几样，价钱都不会低。
一百块的赌债，终于有着落了。
秦义握住那株灵芝，脑海中浮现出沈孟兰单薄的旧棉袄，还有丫丫露着脚趾的破棉鞋。
“还完债，剩下的钱能买粮，能买棉花，还能给娘俩各做一身厚衣裳。”
他抬眼看向整座山谷。
这里的药材远远没有采完。只要守住入口，等成熟一批便采一批，往后再也不用为了几斤粮，把命压在大型野兽身上。
越想越激动。
秦义立刻动手割下藤条，借着灰松鼠带来的灵巧，很快编出一个简易背篓。
他先用干草垫底，将天麻、黄精分开放好，再把包好的灵芝压在最上层。猴头菇怕碰，单独用树叶隔开。
背篓装满后，他又把木耳、松子和榛子塞进随身布袋。
布袋再也合不上口，秦义索性脱下里面一件旧褂子，将剩余野菌包紧，捆在背篓上。
最后连衣襟里都塞了两包菌干。
直到背篓沉得压弯藤条，他才停下手。
秦义回头看去。
温泉边还有成片黄精没有挖，倒木上的木耳也只采了很少一部分。那几根猕猴桃藤下，同样埋着不少块茎。
这一趟已经装不下了。
等我回来。
秦义背起背篓。
沉重分量压在肩上，他却觉得胸口发烫。
一头野猪只能让妻女吃一阵肉，一袋玉米面也总有见底的时候。眼前这座山谷，却能让他一次次带东西出去。
秦义没有继续耽搁，沿原路返回。
外面云层压得很低，林中光线已经暗了下来。秦义依靠山鸡带来的轻身与雪兔的爆发，在洞道中快速穿行，遇到湿滑石面也能及时稳住身体。
出了洞口，他先将猎物和背篓放下，用枯枝重新挡住洞口，又把藤蔓恢复原样。
乱石搬回原位后，他捧起积雪洒在上面，连自己清理过的痕迹也盖了起来。
秦义背起东西，特意绕开山坡上的松软雪地，踩着裸露山石往回走。经过洞口附近时，他又用松枝扫乱脚印，确认看不出方向，才快步下山。
走出不到三里，危险感知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秦义猛地停步，反手取弓。
右侧灌木后，一双狭长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一只赤狐压低身体，鼻子不停抽动，显然被猎物和山货的气味引来。
秦义没有放下背篓追赶，抽箭便射。
箭矢擦着赤狐前爪钉进雪中。
赤狐受惊跃起，转身钻进密林。
秦义又搭上一支箭，盯着灌木等了片刻。确认那只狐狸没有绕回来，他才收弓继续赶路。
老林外的天色仍是下午，只因阴云压山，看着像快入夜。
秦义不敢停留，一口气出了黑风岭。
刚走到通往县城的岔路口，后方传来牛铃声。
一辆牛车缓缓靠近，车上装着两筐鸡蛋和几袋杂粮。
秦义擦去额头上的汗：“大爷，你是去县城的吧？”
“去供销社送货，你也进城？”
“我卖点山货。”
老汉敲了敲焊枪，看了一眼他身后满得冒尖的背篓。
“上来吧，照你这么走，供销社关门了你也到不了。”
秦义摸向衣兜：“车钱多少？”
“给两毛就行，东西自己看好。”
“成。”
秦义将背篓小心放上牛车，又把几包药材护在身旁。
鞭子轻响，老牛沿着土路向县城走去。
秦义扶住装满山货的背篓，手掌落在那两株灵芝上。
这一车东西卖出去，一百块钱的债，今天就能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