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轩，我跟你交个底。”
“大黄鱼属于国家统购的重点水产，不是你想卖给谁就卖给谁的。”
“按照规定，得交到我们水产收购站统一定价收购。”
“行啊，那你给个价。”
张轩靠在门框上，两手抱在胸前。
孙旺财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毛二一斤，按三等杂鱼收。”
“多少？”
张轩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毛二！”
孙旺财面不改色。
“统购价就这个数，我也做不了主。”
“而且你这鱼品相一般，大小不均匀，只能算三等。”
孙旺财边说，边把装鱼的竹篓搬上秤，扣了篓子的分量。
“一共三十斤，六块六毛钱，我给你凑个整，七块。”
“青蟹另算，一毛五一斤，你那八只撑死了六斤，九毛钱。”
“加一块儿，七块九。”
他啪的一声把算珠子拨到头，抬起下巴看着张轩。
“咋样？痛快不痛快？”
张轩笑了。
“孙哥，你这算盘打的可真响。”
“野生大黄鱼，活的，两斤半一条，你给我按死烂杂鱼两毛二收？”
“你转手倒给县招待所，一斤卖多少？三块？五块？”
“这里头的差价，够你买几双皮鞋？”
孙旺财脸色变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张轩，统购水产私自议价，那叫投机倒把！”
“我姐夫在市管会当差，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今天你人就进去了，鱼也没收！”
“你好好想清楚。”
换成原主，八成早就怂了。
可张轩不是原主。
前世他从八十年代活到了二十一世纪，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水产站的小收购员，还能拿他怎么样？
他把两只手揣进裤兜里，慢悠悠的开口。
“孙哥，我给你背一段。”
“今年三月份，上头发的文件，社员个人捕捞的零星水产品，允许在集市上议价出售。”
“不纳入统购统销范围。”
“你要是不信，文件编号我都能给你报出来。”
“你拿统购的名头压我，我要是个不识字的老渔民，还真让你唬住了。”
孙旺财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那份文件，上个月站长还在会上念过。
可他赌的就是张轩不懂政策，一个赌坊里混出来的二流子，能知道什么文件？
没想到，栽了。
“你……”
孙旺财指着张轩，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个完整的句子。
“买卖不成仁义在。”
张轩弯下腰，把竹篓从秤上搬下来，重新盖好海草，挑起了担子。
“你价低，我找别家。”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你上哪儿卖？”
孙旺财追到门口喊了一嗓子。
“整个镇上就我一家水产站！你还能卖给谁去？”
张轩没回头。
他挑着担子刚走出铁皮棚子，隔壁红旗迎宾招待所的后院里，忽然传来一阵喊声。
“完了完了完了！”
墙那边的人嗓门大，隔着院墙也听的清清楚楚。
“李主任你杀了我吧！县里水利局的周局长中午要来，点名要吃红烧鱼！”
“我跑遍了整个镇，别说大黄鱼了，连条巴掌大的小黄花都没找着！”
“这席面上不了台，你让我怎么交差？”
张轩的脚步停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招待所后院那扇半掩着的铁门，又低头看了看担子里的鱼。
正愁没买主，这不就有人急着要鱼了。
他挑着担子，大步往招待所后门走去。
身后，孙旺财倚在水产站的门框上，眯着眼盯着张轩的背影。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瓜子壳，拽了拽衬衫领子，也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张轩挑着担子刚到铁门口，孙旺财就从身后蹿了过去。
他抢在张轩前头，一把扒住门框，冲门卫室里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