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子碰到瓷盘的清脆声响，在餐厅里戛然而止。
三个人保持着咀嚼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
半熟的鸡蛋混着酸甜的番茄鸡肉饭滑进喉咙。
白星瞳连常年戴着的黑色兜帽滑落到肩膀上都没察觉。
她鼻尖冒出一层细汗，眼眶迅速泛起一圈红。
从她记事起，为了省出时间写代码，每天吃的就是黏糊糊的薄荷味营养膏。
那东西像牙膏一样，挤进嘴里只有一股生涩的工业味，吃多了直反胃。
热腾腾的米饭带着黄油的奶香，烫得她舌头发麻，却舍不得吐出来。
她喉咙滚动，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然后她像护食的小猫，双手环住白瓷盘，把盘子死死拢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
沈千帆没那么斯文。
她手里的不锈钢勺子在盘底刮出尖锐的杂音。
一大勺裹满红色酱汁的米饭被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这什么玩意儿？”
沈千帆嚼了两下，眼珠子瞪得溜圆，勺子把盘子敲得梆梆响。
“老娘当年当风投女皇的时候，在江海塔顶层吃的米其林三星，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猪食！”
她连嚼都顾不上细嚼，仰起脖子就往下咽。
饭粒粘在她的下巴上，她随手拿手背一抹，又去挖第二勺。
平时这女人连走两步路都要喊累，现在挥舞勺子的胳膊硬生生抡出了残影。
坐在主位的温知夏脊背挺得笔直。
她依旧用勺尖挑着米饭，细嚼慢咽，保持着房东的体面。
但她手腕翻动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三倍。
一勺接着一勺，中间连喝口水的时间都不留。
在这个女人出门打拼、男人娇滴滴待在家里的世界。
男人们哪怕只是点个外卖，都要发朋友圈抱怨手指按屏幕按酸了。
谁见过男人穿围裙下厨房？更别提这媲美星级大厨的手艺。
陆安这手厨艺，丢在江海市的男人堆里，简直就是一枚核弹。
温知夏咽下最后一口流心蛋皮。
她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印了印嘴角。
视线越过玻璃水杯，死死钉在陆安那张清爽干净的脸上。
这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在看一块绝世珍宝。
不到三分钟，三个白瓷盘光洁溜溜。
连一滴番茄酱都没剩下，比洗过还要干净。
餐厅里只剩下三道粗细不一的喘气声。
三颗脑袋同时转动，视线整齐划一地扫向中岛台。
那里还放着一口平底锅，锅里剩着最后一份备用蛋包饭。
因为火候把握得好，金黄的蛋皮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空气里的奶香还没散尽，火药味先炸开了。
沈千帆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空盘子嗡嗡直响。
“我昨晚被那两个催债的吓得精神衰弱，急需碳水补补脑子。这锅归我了！”
她站起身，长腿一迈，伸手就要去够那口锅。
“砰”的一声，温知夏把手里的玻璃杯砸在餐桌上。
半杯冷水溅出来，打湿了桌布。
“你的脑子早就被风投公司掏空了，吃一头牛也补不回来。”
温知夏声音发冷，站起来挡在沈千帆面前，酒红色的睡袍下摆随着动作摇晃。
“我是房东，这厨房里的水电煤气哪样不是我掏的钱？最后一份理应归我。”
沈千帆冷笑出声，双手叉腰，寸步不让。
“温知夏，你少拿房东压人！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去打瘦脸针，结果发炎肿了半个月的事？”
温知夏脸色一僵，手指紧紧扣住桌面，指节发白。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打瘦脸针了？那是智齿发炎！你这个连买包软红双喜都要找人扫码的穷鬼！”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开始互揭老底，声音大得快把天花板掀了。
坐在角落的白星瞳没吭声。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椅子，像个幽灵一样蹲在餐桌底下。
顺着墙根的走线管，她一路摸到了客厅主路由器的电源插头前。
她两根手指死死捏住插头边缘，抬头盯着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
只要她们敢碰锅里的饭，她就敢直接拔网线，让所有人今天都别想上网。
陆安看得头皮发麻。
为了口饭，这三个女人连脸都不要了。
他赶紧走过去，拿起锅铲，硬生生把平底锅里那个完美的蛋包饭切成三等份。
刀刃切开蛋皮，半凝固的蛋液流在黑色的不锈钢锅底上。
陆安把饭分别盛进三个干净的小碗里，重重地推到三人面前。
“行了，别吵了，每人一份，分量一样多。”
陆安把锅铲扔进水槽，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双手在卫衣上蹭了两下，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正好大家都在，我说个事。”
陆安看着埋头刨饭的三个人，语气变沉。
“这顿饭用的黄油、鸡胸肉，还有那些无菌蛋，都是冰箱里的存货。”
“我刚才看了一眼外包装上的价格签，这三个鸡蛋就要四十五块钱。”
陆安敲了敲桌子。
“但我自己的银行卡里只剩三百块钱了。”
他看着瞬间僵住的三个人。
“下午我就得去大学城那边找个兼职。不然下个月我连买大葱的钱都没有，更别提天天做饭。”
吧唧嘴的声音停了。
沈千帆最先反应过来。
她一口吞下碗里最后一点蛋皮，扯过纸巾胡乱抹了抹嘴。
椅子摩擦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沈千帆站起身，几步走到陆安面前。
她熟练地扯开风衣，把胸前那块粘着透明胶带的蓝绿收款码牌子，直接怼到了陆安脸上。
收款码离陆安的鼻子只有不到五厘米。
“找兼职？行啊。”
沈千帆咬着用来剔牙的牙签，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不过外面的女人都很危险，你这种男孩子出去打工，很容易被骗财骗色。”
她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用力拍在桌子上。
“为了你的安全，我作为前风投女皇，为你量身定制了一套安全基金分期代管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