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看着快怼进鼻孔的塑料牌。
上面的二维码印得有些歪，塑封边缘泛着廉价的反光。
沈千帆咬着一根用来剔牙的木牙签，屈起两根手指，重重敲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A4纸上。
“看清楚了，这是《栖云小筑男租客财产安全分期保障计划》。”
她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华尔街精英的做派。
那张纸不知道是从哪个垃圾桶捡来的，背面还印着大盘鸡的外卖传单。
“外面那些女人，一个个如狼似虎。你长着这么张脸，兜里只要超过两百块钱，绝对被她们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沈千帆用沾着番茄酱的食指，在纸上画了个圈。
“每天下班，工资直接扫我胸口这个码。”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支没墨的红笔，在纸上划出两道深深的凹痕，把纸都划破了。
“转给我百分之八十。”
沈千帆拍着胸脯保证。
“这叫建立个人资金防火墙，二姐替你管钱，保你平安。”
“嗤——”
主位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温知夏端起玻璃水杯，抿了一口白开水。
水杯底部在木质餐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真敢说啊，前风投女皇。”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上个月物业催缴管理费，是谁躲在卫生间里装死不出来？”
温知夏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前天下午，又是谁赖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抱着老板娘的大腿非要赊账买一包软红双喜？”
温知夏转过头，看着沈千帆。
“连二十块钱都要靠讨饭，你拿什么保障别人的财产安全？”
沈千帆脸色一僵，脖子硬挺着不肯低头。
“那是流动资金暂时冻结！资本市场的运作，你个只会听人诉苦的庸医懂什么？”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键盘敲击声。
白星瞳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折叠键盘，蓝牙连着手机。
“啪。”
她敲下回车键。
餐厅墙壁上的隐藏式激光投影仪自动降下。
一道刺眼的蓝光打在白墙上。
画面是一份全国联网的《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沈千帆的二寸大头照赫然挂在最上面，底色是刺目的红。
往下看，负债总额那一栏。
“个、十、百、千、万……”
陆安盯着墙上的数字，下意识念出声。
“七百八十五万。”
白星瞳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拿手背抹了抹嘴角的番茄酱，小声补了一刀。
“这是上个月的数据，算上滞纳金，今天早上刚好破八百万。”
铁证如山。
墙上的红光把沈千帆的脸照得一阵红一阵白。
她一把扯下嘴里的牙签，往后一吐。
沈千帆长腿直接跨过椅子，扑过去一把抱住陆安的左胳膊。
“那叫战略性负债！是那帮跟投的人鼠目寸光！”
她把脸死死贴在陆安的卫衣袖子上，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胸前那块硬邦邦的塑料收款码抵着陆安的胳膊，硌出红印。
“小弟你信我，我这是让你进行早期天使轮投资。”
她用力晃着陆安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到陆安身上了。
“百分之八十算什么？只要熬过这个行业寒冬。”
沈千帆竖起两根手指。
“以后二姐双倍……不，十倍连本带利奉还给你！”
陆安被她勒得半边身子发麻。
这女人看着干瘦，骨架子却硬，力气大得出奇。
陆安咬着牙，右手按住沈千帆的肩膀。
他脚下发力，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刺啦一声，用力把自己的左胳膊一寸一寸抽了出来。
“一分钱都没有。”
陆安站起身，把那张皱巴巴的外卖单揉成一团，顺手扔进水槽。
“我的钱只能用来买米买菜交水电费，不搞天使轮。”
他转身往玄关走去，从木质落地衣架上扯下一件薄外套。
“今天我必须出门，去大学城那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兼职。”
沈千帆抓了个空，整个人往前一扑，下巴磕在餐桌边缘。
她捂着下巴倒吸冷气。
温知夏没理会哀嚎的沈千帆，站起身跟到了玄关。
陆安刚换上白色的帆布鞋，直起腰。
一只手伸了过来，指尖带着淡淡的玫瑰护手霜香味。
温知夏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她细致地捏住陆安卫衣的领口，往外翻折了一下，理平上面的褶皱。
“出门当心点。”
温知夏的声音很软，完全听不出刚才跟沈千帆吵架时的尖锐。
“大学城那边人多眼杂，这社会对好看的男孩子恶意很大。”
她的手掌顺势落在陆安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地拍了两下。
“遇到搭讪的女人别理她们，直接走。”
陆安低着头，鼻尖全是那股玫瑰香味，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
“知道了，我天黑前回来。”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推开防盗门，快步走了出去。
防盗门在背后关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听着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温知夏脸上的温婉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冷冷扫了一眼还在餐桌边揉下巴的沈千帆。
没说话，径直走上二楼主卧。
五分钟后。
温知夏重新出现在楼梯口。
酒红色的真丝睡袍换成了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
脚上踩着尖头高跟鞋，每走一步都在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声响。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长发被干练地盘在脑后。
她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推门而出。
地下车库里。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发出一声沉闷的野兽咆哮。
轮胎碾过减速带，车身猛地一沉，随后冲出半山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上午九点整。
江海市中心，繁华商圈的甲级写字楼。
电梯门在二十八层打开。
温知夏踩着高跟鞋，推开“知心”心理咨询室的玻璃大门。
办公室里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味道。
她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拉开真皮转椅坐下。
随手按下桌上加湿器的开关，白色的水雾喷涌而出。
温知夏刚端起保温杯，准备倒一杯热茶。
“叩叩叩。”
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敲响。
穿着制服的女助理推门进来。
助理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下巴紧紧压着最上面那本，走路都有些摇晃。
“温医生，这是今天上午的加急预约病历。”
助理走到桌前，把那叠足有半尺厚的文件“砰”地一声重重放在红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