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绯盯着“23小时59分后”那几个字，慢慢把手收了回来。
她闭上眼睛。
ICU里的仪器声还在响，规律得像在数秒。
她的手攥着被单，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三次停跳。
三次被按回来。
她躺在ICU的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喉咙里还残留着气管插管的异物感。
可她活着。
她活着，账户里多了一亿，脑子里多了一个叫“神豪签到系统”的东西。
楚云绯睁开眼，重新看向天花板。
那排圆形灯盘还在亮着，光线柔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到了嘴角的干皮，有点疼。
可她还是在笑。
无声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流进鬓发里。
她没有去擦。
她就那么躺着，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光从走廊那头慢慢渗进来。
楚云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睡过去的。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ICU里没有窗户，但走廊那头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暖色带子。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天花板上那排圆形灯盘还亮着，和睡前一样。
仪器还在响，嘀嗒嘀嗒，不急不缓。
她偏了偏头，看见斜对面护士站里换了一个护士，短头发，戴眼镜，正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楚云绯慢慢抬起右手。
手背上留置针还在，胶带贴得规规矩矩。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节苍白，指甲上还残留着前天涂的裸色甲油，边缘已经磕掉了几块。
她把手放回身侧，重新看向前方。
那块蓝色面板还在。
安静地悬在她视线正前方大概一臂的距离，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像夜里没关的电脑屏幕。
面板上的字变了。
【今日签到金额：1亿元。】
【是否签到？】
下面还是那两个按钮，“是”和“否”。
楚云绯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干得发紧，这一觉她硬生生睡了一天多。
她咽了一下，喉咙里的管子拔掉之后留下的钝痛还在，像有人在她食道里塞了团棉花。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往“是”上面按下去。
碰到的瞬间，面板上又炸开一圈细碎的光点，比上次更密，像有人在她眼前抖开了一小片金色的纱。
【签到成功。】
【1亿元已入账。】
【余额：2亿元。】
楚云绯盯着“余额”后面那串数字。
二，后面跟着八个零。
她盯着那串零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她开始一个一个地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没错，两亿。
她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隔着病号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
就在这时，她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那种震动很轻，但在安静的ICU里格外突兀。
楚云绯偏头去看。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短信横在锁屏界面上。
她伸手去够，动作很慢，牵扯到胸口的肌肉时倒吸了一口气。
指尖碰到手机，她把它拿过来，凑到眼前。
短信来自“中国工商银行”。
“【工商银行】尊敬的楚云绯女士，您尾号7839的账户于10月12日09时17分完成一笔转账汇入，金额100000000.00元，余额200000000.00元。如有疑问请致电95588。”
楚云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盯着那串数字，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后面八个零。
人民币。
不是系统里虚拟的数字，是实打实地打进了她的银行卡。
账户名：楚云绯。
尾号7839。
那是她工资卡的尾号，每个月十号发工资，她从不敢乱花，因为要交房租、要还助学贷款、要留出下个月的生活费。
现在那张卡里躺着两个亿。
楚云绯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上滑。
短信下面，还有一条通知。
“您有一款新应用已安装完成，点击查看。”
她皱着眉点了一下那条通知。
屏幕跳转到一个她从没见过的APP图标上。
图标是纯黑的底色，中间一个金色的“签”字，下面一行小字“神豪签到系统”。
楚云绯盯着那个图标。
她的手机是去年双十一咬牙换的，内存不大，装了什么APP她一清二楚。
这个“神豪签到系统”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她毫无印象。
更别说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以前的她根本不会点开。
但此刻她几乎没有犹豫，拇指按了上去。
APP打开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本来就一直在后台运行。
屏幕跳出一块黑色的界面，正中间浮着一行字。
【资金来源已合法化：宿主海外华侨曾外祖父遗产继承，公证文件、税务记录、银行流水已自动生成，全球任意机构查验无虞。】
楚云绯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手机拿稳了。
面板上那两行字还在，下面的空白处多了一个“查看详情”的选项。
她点了一下。
界面切换成一沓文件的缩略图。
最上面是一份公证遗嘱，英文的，落款处盖着某个海外律师事务所的钢印，日期是三个月前。
下面是税务记录，厚厚一摞，每一笔都标着来源和去向。
再下面是银行流水，从海外账户到国内账户的转账路径清清楚楚，每一道手续都合规合法。
楚云绯翻到最底下，看见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老人的黑白影像，穿着中山装，面容清瘦，眉眼间依稀有些眼熟，但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曾外祖父，林讳振声，南洋华侨，卒于二零二四年八月。
楚云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没有曾外祖父。
她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档案里父母那一栏是空的，祖父母、外祖父母那一栏也是空的。
可这份文件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每一个签名，都在告诉她——
她有了。
楚云绯退出文件界面，回到系统面板。
她盯着“宿主：楚云绯”那几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ICU里几乎听不见，尾音带着点沙哑。
她退出系统，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
然后她重新躺下去，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