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大唐臣子纷纷低下头，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耳朵堵上。
但偏偏那些前来参加婚宴的番邦使臣不明所以。
他们原本还在认真听着，想知道大唐太子为何会谋反！
可没有想到，天穹之上的人突然来了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玄武门继承制”。
他们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了。
一名嗓门极大的西域朝贡使臣忍不住向身旁的鸿胪寺官员询问：“敢问上官，这玄武门继承制，究竟是大唐的哪一种继承制度，它是由陛下开创的吗？”
那名鸿胪寺官员浑身顿时一僵。
他先是看了看使臣，又偷偷瞥了一眼脸色漆黑的李世民，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语气极是小声：“没有这种制度！”
“啊？”
番邦使臣满脸不解，嗓门虽是压低，可在众人皆寂的赵国公府内依旧显得极大：“既然没有，那天幕中的后人为何说，这是大唐皇室极为出名的传统？”
“本使听他的意思，似乎大唐皇位传承，都要经过玄武门？”
此话一出，周围的大唐臣子头埋得更低了。
那名鸿胪寺官员脸都绿了，咬牙道：“阁下慎言，此事绝非你想的那般！”
“那是哪般？”
番邦使臣更加好奇了：“莫非大唐太子继位以前，都要先去玄武门接受考验？”
“还是只有通过玄武门的人，才有资格成为皇帝？”
另一名番邦使臣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我倒听说过玄武门。”
“据说武德九年，秦王殿下便是在那里……”
“住口！”
负责接待他们的官员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打断。
可他说得越急，那些使臣便越觉得其中大有深意。
大唐群臣噤若寒蝉。
长孙无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脚下的地面产生了浓厚兴趣，这些番邦使臣，一个二个的，真不怕被灭国啊！
李世民的脸则越来越黑，黑得几乎快要滴出墨来！
“够了！”
李世民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我大唐从来没有什么玄武门继承制！”
“武德九年那件事情是形势所迫，是不得已而为之，更不是什么皇室传统！”
番邦使臣们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终于不敢再问。
只是彼此交换眼神时，脸上开始带着几分恍然。
李世民看见他们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脸色不禁更黑了。
房间内，林默自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玄武门继承制”，已经让李世民彻底破妨！
李丽质小脸微红，想要辩解：“父皇当年发动玄武门之变，乃是形势所迫，绝非你口中的什么继承制度！”
林默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玄武门继承制当然不是真的制度。”
“但你们大唐后世那些出名的皇帝，还真没有几个是老老实实顺位继承的！”
李丽质瞬间呆住，眼睛缓缓睁大。
“你的意思是说……”
“大唐后世那些皇帝，也有很多人效仿父皇，通过兵变夺取皇位？”
林默点了点头：“就是那样。”
李丽质抬头看向林默，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大哥……”
林默摸了摸下巴：“差不多吧。”
“只不过……”
林默顿了一下：“他失败了。”
李丽质抿着嘴唇，满是忐忑：“那……那我父皇是怎么把我大哥逼反的？”
林默想了一会儿：“这事得一点点说。”
李丽质微微点头。
林默接着道：“首先，是你大哥的足疾。”
“足疾？”
李丽质神色骤然一紧：“我大哥的脚怎么了？”
林默看着手机上的记载：“你大哥的腿摔断了，虽然后面接好了，却也因此留下了严重的残疾吧。”
李丽质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残疾？”
赵国公府内，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也同时变了脸色。
房间内，林默继续看着神情紧张的李丽质，开口说道：“你大哥脚残了，也因为如此，你的父皇就不可能让他继承皇位！”
“我父皇怎么就不会了……他又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
李丽质不服，下意识反驳！
天幕之下，李世民脸色苍白，听见李丽质的话，也附和着道：“他胡说八道……朕不是这样的人！”
然而下一秒！
林默却一脸认真地反驳道：“但历史上他就是这么做了！”
“在你大哥李承乾最敏感、最不安的时候，你父皇并没有选择给他足够的安慰，反而扶持了魏王李泰！”
“青雀？”
李丽质目瞪口呆。
赵国公府内，也在顷刻间安静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看着李世民，也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李泰身上！
因为满朝文武都知道，李世民最宠爱的皇子之一，便就是李泰！
李泰自幼聪颖，擅长文章。
李世民对他的赏赐和优待，甚至超过了其他皇子。
若说未来李世民会扶持李泰，与太子李承乾争夺储位……
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李世民被众人看得头皮发麻，脸色顿时一僵：“你们又看朕作甚？”
“朕现在何曾扶持青雀争夺太子之位了？”
李世民恼羞成怒：“天幕说的乃是尚未发生之事！”
“朕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后果，日后自然不会再做这种事情！”
至于一旁大腹便便的李泰，闻听此言，却是眼神一定。
这么说……
自己在日后！
天幕之上，林默的声音仍在继续。
“你想想。”
“李承乾是太子，却因为腿疾遭受非议，心中已经十分不安。”
“偏偏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又越来越宠爱李泰。”
“李泰不仅被允许留在长安，还能招揽文士，得到的赏赐与待遇甚至一度超过太子。”
林默看着李丽质：“你若是李承乾，会怎么想？”
李丽质抿住嘴唇：“他会觉得……”
李丽质的声音有些发涩：“父皇嫌弃他的腿疾，想让青雀取代他。”
“没错。”
林默点头：“李世民或许没有明说要更换太子，但皇帝的偏爱，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越宠爱李泰，李泰的野心便越大。”
“而李泰越靠近太子之位，李承乾就越觉得自己会成为第二个李建成！”
赵国公府内，众人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这一次，不用林默再问，他们已经能够理解李承乾的处境。
尤其是那些亲历过武德年间夺嫡之争的老臣，更是感到一阵寒意。
太像了！
当年的玄武门……不也是这样发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