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光有衣服还不够。
想到陆星瑶昨晚饿得直盯着自己肚子的模样，陈繁拎着牛皮纸包又转身去了市场里卖熟食的铺子。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肉香便钻进鼻子。
油亮的猪蹄整齐码在木盘里，旁边还挂着几只烤得焦黄的烧鸡。
“猪蹄怎么卖？”
“卤好的，一块八一斤。”摊主看他真心想买，连忙招呼，“这只刚出锅不久，两斤不到，你给三块钱拿走。”
三块钱，放在普通渔民家里够买不少粗粮了。
换作昨天，陈繁绝舍不得花。
可陆星瑶身子太虚，得吃些荤腥补一补。
况且今天是他们分家后第一天真正开火，也该吃顿像样的。
“包起来。再来只烧鸡。”
“烧鸡四块二一只。”
陈繁挑了一只肥些的又让摊主用油纸裹好。
两样熟食一共花了七块二。
随后他又去粮店买了二十斤大米和十斤玉米面。
现在虽然有钱了却不能顿顿这么造。
系统能给情报不假，可出海终究要看船、看网，也得防着天气变化。
今日赚了一百四十块不代表以后每天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过日子，该花的不能省，该省的也不能乱花。
随后他又在菜市场逛了逛，将家里缺的几乎都买齐了。
零零碎碎算下来又花去十块出头。
搁在从前，这些东西足够让李玉梅念叨半个月。
可现在钱攥在自己手里，想买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将东西拿好，陈繁快步往海边小屋走去。
离家还有几十步，他便看见一个纤细身影守在门口。
陆星瑶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赤着的脚踩在冰凉地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通往码头的小路。
看见陈繁出现，她猛地站了起来。
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一下亮了。
“陈繁！”
她跑得太急，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陈繁赶紧放下箩筐，一把扶住她。
“不是让你在屋里等吗？怎么出来了，连鞋也不穿？”
陆星瑶像是没听见他的责备，只抓住他的衣袖，仰头仔细看着他的脸。
“你回来了。”
短短四个字却让陈繁心头莫名一软。
“答应了你中午回来，当然不会骗你。”
他把箩筐提进屋，又将油纸包放到桌上。
香气散开，陆星瑶的鼻尖轻轻动了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烧鸡上，嘴角忍不住留下口水。
陈繁看得想笑。
“别着急，等会儿让你吃个够。”
随后他拿起那个牛皮纸包，递到陆星瑶面前。
“先看看这个。”
陆星瑶迟疑着接过纸包，小心地拆开绳结。
当白底蓝花的棉布衫露出来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布料，随后又迅速缩回去，生怕把它弄脏。
“给……我的？”
“不然我还能穿？”
陈繁哈哈一笑，把藏青长裤和白色搭扣布鞋一并拿出来，又将几根彩色头绳放在她掌心。
“这些都是你的。”
陆星瑶呆呆看着怀里的衣服。
自从醒来，她身上一直穿着陈繁那件不合身的旧褂子。
陈家人从没给过她好脸更不会有人特意替她买东西。
虽然她记不起过去，但也知道这些东西来之不易。
抬起头，陆星瑶的眼圈微微泛红。
“谢谢你……”
“谢什么？你既然跟了我，总不能一直穿这身破衣裳。”
陈繁故作随意地摆摆手，心里却升起一丝满足。
以前他给陈家再多钱换来的也只有埋怨。陈耀嫌不够，李玉梅更觉得理所应当。
而陆星瑶只是得到一身衣服便认真向他道谢。
人跟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去试试合不合身。”陈繁指了指里屋，“我到外面等你。”
陆星瑶抱着衣服点点头，走进里屋。
陈繁替她带上门，蹲在屋檐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木门缓缓打开，陆星瑶拘谨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白底蓝花的棉布衫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藏青长裤虽然稍稍宽了些，却将那双腿衬得修长笔直。白色搭扣布鞋干净秀气，恰好合脚。
她还不会扎头发，只用浅蓝色头绳把凌乱的长发束在脑后。
没了那件宽大破旧的褂子遮掩，她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
明明站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前，身上穿的也只是市场里最普通的棉布衣裳，可那股藏在骨子里的清贵却怎么也遮不住。
海风吹起她耳边几缕碎发。
陆星瑶不安地揪着衣角，清澈的眼睛直直望向陈繁。
“好看吗？”
陈繁愣愣地点点头，一时间看得有些失神。
上一世他只在人群外远远见过恢复记忆后的陆星瑶。
那时她穿着精致长裙，被陆家人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和他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而现在，她就站在自己面前。
“好看。”
陈繁回过神，喉结动了动。
“衣服很合身，谢谢你陈繁！”
陆星瑶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陈繁。
陈繁身子一僵，顿时感觉一股燥热涌出。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强行压下那份悸动，他把烧鸡和猪蹄取出来又盛水洗了两只旧碗。
“先吃来吃肉，米还没煮，咱们先垫垫肚子。”
陆星瑶坐在桌边，闻着扑鼻的肉香却没有立刻伸手。
直到陈繁撕下一只鸡腿放进她碗里，她才小口咬了一下。
香嫩的鸡肉入口，她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繁笑着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间破屋总算有了点家的样子。
可这份安宁并没持续多久。
就在二人大快朵颐时，木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
“陈繁，你给我出来！”
李玉梅气势汹汹地闯进院子，陈守田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从码头回来后，李玉梅越想越不甘心。
刚一到家便添油加醋地说陈繁不仅不肯给钱还联合鱼贩子打她。
陈守田向来把一家之主的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听说长子当众忤逆母亲，当即便拉着李玉梅来陈繁要个说法。
然而刚走到门口，两个人便闻到了浓郁的肉香。
李玉梅看见桌上的烧鸡和猪蹄，又看见陆星瑶身上的新衣新鞋，眼珠子瞬间红了。
“好啊，陈繁你这个白眼狼！”
“你弟想买套西装，你一分钱都不肯拿，转过头却给这个捡来的傻子买新衣服，还吃烧鸡猪蹄？”
她几步冲到桌前，伸手便要去抓烧鸡。
“你们也配吃这么好？”
啪！
陈繁手中的筷子重重打在她手背上。
李玉梅疼得尖叫一声连忙缩回手。
陈繁起身挡在陆星瑶面前，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我家，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陈守田用拐杖重重戳着地面。
“混账东西！我是你爹，进你家还要你准许？”
“你今天当众欺负你娘，还让外人把她拖走。现在拿出一百块再把这些吃的送回家，我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陈繁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一百块？”
“你们胃口倒是越来越大了。”
“那是你该孝敬的！”李玉梅捂着手背尖声道，“你有钱给傻子买衣服，没钱孝敬亲爹亲娘？早知道你这么不孝，以前就该饿死你！”
闻言，陈繁心头的火气也彻底被点燃。
“她有名字，叫陆星瑶。”
“她穿的、吃的，花的都是我自己挣的钱。别说一身衣服，就算我把所有钱都花在她身上也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他伸手指向门外。
“昨天字据已经立了，今天在码头我也把话说得很明白。”
“这里不欢迎你们！”
陈守田气得举起拐杖，“你敢赶老子走？”
陈繁没有后退，反而往前一步直接迎上他的目光。
“要动手试试？”
“再不走我就去叫村干部！”
“你们是想自己滚，还是想让全村人再看看你们是怎么上门抢分家儿子的吃食和卖鱼钱？”
陈守田手里的拐杖僵在半空。
李玉梅还想叫骂却被陈繁一把推开院门。
“滚！”
“再敢闯进我的家，我就不只是赶人了！”
屋外海风呼啸。
陈繁站在门口，眼中的寒意让陈守田都不由得心头一惊。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不是从前那个任由他们拿捏的陈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