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锅，锅锅，起来吃饭饭了。”
陈开是被一声软糯糯的喊叫从黑暗里拽出来的。
他睁开眼，房梁黑黢黢的，茅草顶漏着天光，冷风直往墙缝里钻。
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趴在床边，穿得跟叫花子似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扎人。
她端着个豁口破碗，碗里是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
“锅锅你醒啦！土匪把你打晕了，李爷爷背你回来的，你睡了两天啦！”
小丫头把碗往前一递。
“快吃饭饭，娘亲说吃完饭饭就有力气了……”
陈开接过碗，将粟米汤猛地灌进喉咙。
脑子嗡的一声，记忆像洪水般灌进来。
原主也叫陈开，清河县陈家村砍柴的。
前天上山砍柴撞上十来个土匪，原主脑子一抽，张嘴就威胁人家要去报官。
土匪都听傻了，居然有人这么勇？
原主以为土匪怂了，硬是跟十多个土匪掰扯了半天道理，最后被一闷棍敲在后脑勺上。
同村路过的李大爷把他拖回来时还有气儿。
结果他躺床上越想越气，恨自己当时没还手，一口气没上来，嘎嘣一下嗝屁了。
陈开端着碗，沉默了三秒。
原主，属实是个人才。
他低头看小丫头。
原主记忆告诉他，这是妹妹陈舟舟，五岁，瘦得跟豆芽菜成精似的。
两人半年前因为没检测出武道天赋，被家族“优化”出门，在这破落村子相依为命。
至于原主的父母，记忆里一片模糊。
“你吃了没有？”
舟舟摇头摇得飞快：“舟舟不饿，舟舟吃得少，还能帮锅锅干活，不会拖累锅锅的。”
话音刚落，她肚子“咕噜”一声，响得屋里带回音。
小丫头脸腾地红了，两只手捂住肚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陈开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家里还有多少粮？”
“二、二两……”舟舟掰着手指头，“够吃两天。”
陈开环顾四周。
土墙裂着指头宽的缝，一张破床，一个缺腿桌子，墙角几捆干柴，门口搁着把斧头。
家徒四壁这词儿，搁这儿都是夸它。
老鼠来了都得含泪离开。
陈开嗓子眼发堵。
上辈子在园区里没得选，这辈子，他想护住这个小丫头。
他刚想说什么——
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一声吆喝。
“土匪进村了，婆娘，快点关门！”
“快进去把粮食都藏起来！”
“他们不是前几天才来收过保护费吗？怎么又来了，还叫不叫人活！”
“小声点吧，土匪没在村口占道收费就不错了，你叫这么大声，不怕被听到啊？”
隔壁李大爷家的门“哐”一声关上了。
再远一点，王婶家的、赵老三家、村头刘寡妇家的——一家接一家，关门声像多米诺骨牌，从村口一路倒过来。
舟舟的小手一下子攥紧了陈开的衣角，声音发颤：“锅锅……他们又来了。”
陈开还没问“他们”是谁。
“砰！”
门板被人一脚踹开。
两个扛刀的汉子晃进来，领头满脸横肉，扯嗓子嚷嚷：“收保护费了！人呢？”
陈开撑着身子下了床，跑出来，点头哈腰。
“爷，先前是我不懂事，惹了几位大爷，给您二位赔不是。”
“一点茶水钱，买碗酒喝。”
他把兜里仅有的五个铜板双手捧上。
横肉土匪瞥了一眼，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铜板被扇飞，叮当乱滚。
紧跟一脚踹在陈开胸口。
陈开一屁股坐地上，后背撞上土墙，眼中不敢露出半分怒火。
他不是愣头青。在土匪面前表露仇恨，只会死得更快。
“就这点？打发要饭的呢？”
舟舟从屋里跑出来扶他：“锅锅你没事吧？”
另一个土匪瞅见舟舟，眼睛唰地亮了：“哟五哥，这小丫头水灵水灵的，不知道玩起来滋味怎么样？”
陈开把舟舟往身后一挡，脸上还挂着赔笑，眼神却绷紧了。
“两位爷高抬贵手，我妹妹年纪还小。”
“年纪大的我们还不要呢。”
横肉土匪拿刀背拍着手心：“不过我们也不是不讲理。半月后我们再来，准备五百铜板，拿不出来——”
他朝舟舟努努嘴。
“拿你妹妹抵债。”
一个砍柴的穷小子，家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他们一眼就看透了。
五百铜板？下辈子吧。
抓人抵债是板上钉钉的事，不急。
两人哈哈笑着走了，他们还赶着去别家收钱。
舟舟攥着陈开的衣角，小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陈开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杀意，蹲下来拍了拍她肩膀。
“舟舟放心。哥不会拿你抵债，也没人能把你抓走。”
五百铜板，他没打算给。
这两人，他记下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养好身体，才有力气干土匪。
“回屋待着，哥去劈柴卖钱买米！”
陈开走到柴堆前。
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夹着碎雪粒子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
他弯腰抄起那把柴斧。
斧柄被手汗浸得发黑发亮，刃口磨得薄薄的，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柴堆旁扔着几截圆木桩。
屋后还有大半堆粗的细的混在一起，够他劈到天亮。
陈开拎起一截最粗的，立在石头上卡稳。
退半步，双腿分开，脚掌抓地。
双手握柄，虎口卡紧，十根指头全吃上力。
他吐出一口白气，把斧头高高举过头顶，肩腰背拉成一张满弓。
停了一瞬。
腰先动，肩跟着甩，手臂像鞭子一样抽下去——
“咔嚓！”
斧刃从木桩正中劈进去，干脆利落，木桩裂成两半，白生生的断面敞在雪地里。
【叮！力量＋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