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昨天之前的日子，司渡都是万万不敢奢望会从桑茴嘴里听到这样的要求。
其实就在这句话前一秒他也不敢想。
他垂眸看着手指间被他撕开外包装藏在里面的糖，糖是葡萄味的，也是他特意花高额工费让国外一家有名糖果公司专属定制的，水果味的糖果没有任何不安全的添加成分，每个月都会安排人去趟国外带着一个月份的量回来。
而此时，桑茴说要他亲自喂。
司渡冷硬的眉宇间充满迟疑，他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却在下一秒被桑茴大胆的举动惊得眉间冰山融化，耳尖悄然泛起粉。
桑茴握住司渡的手主动将他手里的糖放入自己口中。
温热的指腹无意触碰到桑茴柔软的唇瓣，司渡慌乱缩回手，呼吸骤然变得微乱。
他的目光落在刚才碰到桑茴唇瓣的手指上，指腹那寸发热的肌肤随之蔓延四周将其他肌肤染得滚烫。
发烫的指尖掺杂着细细的酥麻感，泛红的耳朵也跟着发烫，就连剧烈跳动的心脏好似都如火山即将喷发般快要从胸腔鼓动出来。
桑茴歪着脑袋认真观察着司渡错愕，震惊中带着羞赧的表情。
上辈子她从未见过司渡在她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
和她有关，他不敢在她面前笑，毕竟他自杀前她也从来没有对他和善过。
现在活生生的司渡在她面前，因为一个无意间的触碰脸红害羞，看着怪可爱的。
网上报道有误，司渡哪里像是他们传的那样是狠绝无情不敢招惹的大冰山。
分明更像是纯情大男孩，又像是一只被主人顺毛抚摸毛发的大金毛。
原来司渡可以如此鲜活。
桑茴心里忽然泛起丝丝甜腻，嘴里糖果化开，清爽酸甜的葡萄味蔓延在口腔中将苦药味彻底冲散。
或许是因为糖果的甜流至心间让她感到甜感，又或许是因为重生能再次见到司渡让她泛甜。
总之，能和司渡相处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桑茴唇角笑意加深，桃花眼弯成两道小小月牙，轻道：“司渡，你真好看。”是她两辈子见过的男人中最好看的。
猝不及防的夸奖再次让司渡呼吸一滞。
三十岁的人了，他不想表现得像个毛头小子，所以在听到桑茴的话后强行镇定。
他没敢看她，眼眸垂下，长睫在眼下拓下一层浅浅阴影遮挡住眼底所有翻涌克制的情绪。
司渡蜷了蜷微颤的手指，尽可能压制住那份悸动狂跳的心，佯装淡定的“嗯”了声。
桑茴乐极了，脸上笑容愈发娇艳。
她知道司渡心里堆积了太多事，任何事都是他一个人在扛，顾虑多了自然就不会笑了。
上辈子司渡留下的那本笔记本里，藏着他太多秘密。
想到里面的内容桑茴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司渡是什么时候患上抑郁症的？
每次犯病的时候都是他一个人扛着，很疼吧，犯病的时候他又会想什么？
命运是多么可笑，在外被人视作罗刹又强大的男人却藏着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将那个卑微敏感的自己藏得极好，用强大冷漠的躯壳当做伪装骗过所有人。
上辈子，她这个妻子做得好失败。
桑茴心里倏地抽痛，她缓缓侧躺下凝望着司渡。
没关系，距离司渡自杀在三年后，她有三年时间将敏感自卑的他从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拉出来。
桑茴伸手去握司渡的手腕。
她敛下内心难受酸涩的情绪，嗓音温软：“司渡，我有些困了，你就在这里陪我好不好？”
沉浸在一波又一波甜蜜攻势的司渡蓦然回神。
两人视线相对，司渡漆黑的双眸中映出桑茴绝色的容颜。
起初苍白的脸颊此时有了淡淡偏粉的血色。
司渡不可能拒绝桑茴的请求。
他要珍惜与桑茴独处的机会，哪怕是在做梦，是虚幻，都要努力珍惜此时的一分一秒。
司渡颔首：“好。”
桑茴纤白的手指始终紧紧握住司渡的手腕。
清澈的双眸在司渡手腕停留，他的手腕有些宽，她一只手根本圈不住，指腹又不知不觉地来回摩挲起司渡的手腕。
上辈子割腕的就是这只手吧。
她没去他的葬礼，没去见他死后的模样，是她不敢去，不忍看到他毫无生机躺在棺材里。
上辈子和桑酌说的话是真的。
如果参加司渡葬礼她真的会控制不住情绪，她是真有可能会哭到昏厥。
而醒来前做的那个梦足以让她感知到司渡绝望割下脉搏，皮肤绽开的时候有多疼。
房间中安静下来落针可闻，只能听见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司渡的手腕被磨得痒痒的。
栀子花香溢满房间，桑茴眼皮越来越沉重。
她困了，摩挲着司渡手腕的手指也渐渐停下动作，眼皮彻底阖上。
听到均匀呼吸，司渡这才敢撩起眼皮打量桑茴，缱绻的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桑茴恬静的睡颜。
他微微倾身朝桑茴的脸靠近想趁她睡着私心的凑近多看看她，却在这时听到桑茴睡梦中的呢喃。
“司渡…”
“司渡，我有话…对…你说…”
有话？
司渡眼底划过一抹怔色，充满爱意的眼神转而变为复杂。
他直起身子将桑茴放在他手腕上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松开。
他凝着她，猛然想起昨晚桑茴提离婚的事。
刚才对他反常的亲昵难道就是为了谈离婚？
昨天他没答应，以公司有事为由匆匆离开锦园。
司渡眼里闪过一抹自嘲。
他将被子替桑茴盖好，深深看了她许久，离开房间前又按下控制面板，遮光窗帘缓缓合上。
做完这些，司渡才开门离开。
-
司渡下楼后唤来张管家和赵姨。
“太太今天有和谁联系吗？”
张管家和赵姨对视一眼，摇头：“没有先生，太太说今天天气好想在庭院里晒太阳。”
赵姨接着补充：“对，然后我去房间里给太太拿毯子，太太睡着后我去了趟厨房看他们给太太熬的药怎么样了。”
“后来就听到太太的惊叫声，但医生来的时候太太说是做噩梦吓到了。”
再后来的事司渡也知道的大差不差了。
既然没有和其他人联系，没有听到那人挑唆，今天为何会有一改往日出现反常举动。
那只剩下离婚的事。
在楼上卧室得到的那份短暂甜蜜在理智回笼后变得异常清醒，刚才的事宛如阳光下五彩的泡沫，但梦幻的东西终究长久不了一触就破。
司渡不说话，张管家和赵姨也不敢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只能暗暗揣测送完药后司渡和桑茴发生了什么。
不然怎会忽然沉着一张脸，又成了生人熟人都勿近的状态。
良久，司渡站起身看向面前二人。
“如果太太醒来就告诉她我出差。”顿了几秒，司渡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嗓音继续响起：“如果问起多久回来就说不知道。”
张管家和赵姨微微躬身，齐声回答：“好的，先生。”
司渡捻着指腹，“照顾好太太，别惹太太生气。”
“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