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眼眶通红。
眼里盈满泪水。
还一脸难过。
裴向东心里‘咯噔’一下，无端的有些心虚，“秘秘，你这是……怎么了？”
许秘吸了吸鼻子朝他看去。
他换了衣服，洗了头，还刮了胡子。
整个人清爽整洁又帅气养眼。
从前的她大抵会在这个时候笑盈盈的说上一句“向东哥哥你又变帅了”。
现在的她却只对他摇了摇头，就看向了他身后。
然后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同时绕过他大步朝她走来。
“秘秘，身体不舒服吗？”
“要不要喊医生来看看？”
余红袖跟许安伦同时开口。
许秘看着他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想喊妈妈的。
但她一张嘴，脑子里就跳出了她妈为了苏夏指责她骂她甚至是打她的画面。
她还想说爸爸我好怕。
可亲手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就是他爸！
虽然那时的她确实已经有些精神失常了……
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后，许秘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来，摇着头说：“我没有不舒服。”
余红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她身边坐下，“那你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问完，余红袖警惕的看向坐在隔壁床沿的中年妇女。
虽然对方相貌端正，穿的也很体面整洁。
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但他们进来时，她闺女明显在跟对方说话，只能是对方把她闺女弄哭了。
见状，许秘连忙大致解释了一下。
余红袖听完有些过意不去的冲对方笑了笑。
还杵在病房门口的裴向东则是大松了一口气。
尽管他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虚。
然后许安伦在跟余红袖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搬了凳子坐到许秘面前说道：“刚刚我们在楼下遇到了向东七爷爷，他说他已经跟你说过明天做个全面检查，确认了你身体没有问题，再出院回家了。”
“嗯。”
“那今晚你是想向东在医院陪你，还是我跟你妈在医院陪着你？”
“我自己待在医院就行，反正也只是睡觉，毕竟你们明天还要上班，而向东他已经在医院熬了三天了，今晚再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出院的时候他估计得留下来住院。”
许秘这么说完，裴向东刚要开口，她就看向他道：“你明天早上来医院陪我做检查，再送我回家就行。”
裴向东犹豫了一下，想到前面医生跟他说那冒牌货今晚有可能会醒，便点头应下了。
他有话要问那冒牌货。
所以今晚他得去那冒牌货病房里守着。
然后他才想起来把手里的保温盒递给许秘。
“你爸妈急着来医院看你，我们就在饭店给你买了鸡汤面。”
许秘点点头，接过保温盒就打开来开吃。
忘了从前的她这个时候会笑容甜甜的说“谢谢爸爸妈妈，谢谢向东哥哥”。
也刻意忽视了她爸妈此时欲言又止的对视。
等她吃完，余红袖收拾了保温盒，让她回床上躺着，然后摸了摸她的脸，道：“那爸爸妈妈就回家了，你乖乖睡觉，明天晚上妈妈给你炖鸡汤补补。”
“好。”
许秘应的乖巧。
实则在攥紧双手忍耐她妈摸她脸时生出来的幻痛。
等她爸妈跟着裴向东离开后，她仰面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开始从未来记忆里算她妈总共为苏夏打了她多少个巴掌。
还没算完，隔壁病床上王春芬就呻吟着痛醒了。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就下床去帮忙。
而医院外面，许安伦余红袖夫妇俩在目送裴向东上了公共汽车后，走到停放他们自行车的位置，却迟迟没有开锁骑车离开。
然后余红袖先开了口，“老许，今天的秘秘看起来虽然还是有些不正常，但毫无疑问是我们闺女，你说之前那个一看就不是我们闺女的邪祟去哪了？”
许安伦拧着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跟一盒火柴。
点燃烟用力吸了一口后，刚要说话，又听见余红袖问：“我们闺女这真的是在乡下中了邪吗？谁家邪祟会好心到成天给我们寄东西啊？可如果不是中邪，那我们闺女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许安伦哪答的上来。
又用力吸了一口烟。
三年前秘秘那丫头死活要跟着向东去下乡。
虽然向东千保证万允诺一定会照顾好秘秘，不会让秘秘回城的时候瘦一斤，但他们还是担心的吃不好也睡不香。
谁曾想那丫头走了不到一个月，他们就收到了硕大一个包裹。
里面全是晒干了的山货。
从各种无毒的野生蘑菇，到野兔野鸡野鸭。
他们想着向东那孩子从小就有本事，许是去山里做知青后能力出众，得那里的领导器重，才能拿到那些好东西以秘秘的名义给他们寄来，他们也就没有多想。
但那之后，每个月都有包裹寄来。
只是慢慢从山货变成了亲手做的吃食。
比如烙的饼，炒好的茶，各种果酱肉脯等等等……
且味道都是一绝。
他们也没多问，只是时不时的会给寄些钱过去。
然后年前那丫头请假回省城参加高考时，他们也特意跟厂里请了假回家。
两年多没见，他们作为父母，自然有很多话想跟闺女说，也有很多话想问。
结果没说几句，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不是他们闺女的说话方式！
到了晚上，他们看着那丫头亲手做出来的一桌堪比满汉全席的丰盛饭菜，更是心凉了半截！
他们闺女可是从小连碗都没洗过几块的！
怎么可能去下了个乡，就会做满汉全席了！
但他们不敢声张，只装作不知，隔天找了人去晨光公社那边打听情况。
听说他们闺女去下乡的当天晚上就给所有知青做了丰盛的晚饭，一直以来寄给他们的东西也是他们闺女亲手做的后，他们心就彻底死了。
他们闺女被邪祟夺舍了！
可这年头宣扬迷信什么的被抓去坐牢都是轻的，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抱头痛哭了几个晚上后，决定暂时当闺女已经不在了，看看那邪祟之后想做什么。
可如今他们闺女又回来了……
那么那个邪祟呢？
会不会还在他们闺女身体里藏着？
然后某一天心血来潮的又突然跳出来再次以他们闺女的身份行走于人间？
还有，他们闺女的反常，会不会是因为知晓那个邪祟的存在，却什么也不敢做导致的？
唉！
就是因为心里想着这些，他们今晚才会把闺女一个人留在医院！
想到这，许安伦把烟丢到地上，抬脚用力踩上去捻了几下后，沉声道：“是时候去问问向东了！那小子对秘秘的了解程度不输我们，他这三年一直跟那邪祟在一起，肯定再清楚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