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要被恶心死了，而那个老头哼了哼：“不长眼的东西，干什么？想找老头子我的麻烦？哎呦，我的心脏啊……”
李策抢在陆沉舟开口前拦住他，侧过身，压低声音。
“陆总，算了，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现在也不是跟夫人争吵的好时机。”
他捏着不停震动的手机，屏幕上一连串未接来电，全是公关部和董事办。
“直播的事情已经在网上发酵了。公关部在全力压热搜，可偷拍视频也传出去了，几个相关词条的搜索量还在涨，对陆氏已经造成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陆沉舟盯着走廊另一头的沈蜜，脸色沉得发青。
李策又往前半步，把声音压得更低。
“老爷子刚才亲自打来电话，让您一定要说服夫人出面澄清。”
医院走廊挤满了人。
消毒水味混着饭菜味，闷在不流通的空气里。几个穿病号服的大娘坐在连椅上，本来正低头议论着。
不远处还有人举着手机。
镜头没敢明着对准陆沉舟，手机却始终竖着。
陆沉舟额角绷紧。
“让他们删掉。”
李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喉结动了动。
“已经让医院保安处理了，可这里人太多，强行抢手机只会把事情闹大。”
陆沉舟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压住了声音里的火气，朝沈蜜走去。
“沈蜜，我们谈谈。”
沈蜜停下脚步。
她手里还攥着缴费单，纸张被汗浸得发软，边角折出几道皱痕。听见陆沉舟的声音，她没回头，只把单子往掌心里收了收。
“谈什么？”
她侧过脸，看向站在几步外的男人。
“给你的小三下跪道歉免谈。我沈蜜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我妈，其他人没那个福气。”
四周静了一瞬。
陆沉舟下颌咬紧。
李策看见周围举起的手机越来越多，忙朝保安递眼色。两个保安挤进人群，嘴里喊着不要拍摄，效果却不大。
陆沉舟吸了一口满是消毒水味的空气。
“你直播胡闹的事情，爸知道了。”
“哦。”
“他要你在网上澄清。”
沈蜜终于转过身。
她盯着陆沉舟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呵呵。”
那声笑不高，落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比巴掌还响。
“你在我的婚床上出轨小三，我还得澄清？”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又指向陆沉舟。
“澄清什么？澄清你跟我的亲姐躺在我们的婚床上，光着身子盖一个被窝，只是在单纯聊天？”
坐在连椅上的大娘没忍住，拍着膝盖大笑。
“哈哈哈，还单纯聊天？”
旁边的大爷扭头看她。
大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家的狗听了都摇头，哈哈哈……”
走廊里像炸开了锅。
“直播了？我搜搜，现在手机上还能看得到吗？”
“刚才说的这个渣男叫什么？”
“陆沉舟。”
“哪个陆沉舟？”
“直接搜陆氏总裁。”
“那个女的呢？她亲姐叫什么来着？”
“沈清篱。”
“对对对，就是沈家那个……”
陆沉舟的脸色骤然变了。
“够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人群。
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短暂闭了嘴，几部手机也跟着落下去。可等他转回来，细碎的敲屏声又从四周响起。
陆沉舟上前一步，挡住沈蜜的去路。
“你非要在医院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沈蜜抬眼。
“做事的人不嫌丢脸，我说出来，你倒嫌丢脸了？”
“我没时间跟你争这个。”
陆沉舟压低嗓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妈的手术费要是还想要，就给我乖乖听话。”
沈蜜眼皮轻轻一跳。
掌心里的缴费单被她攥出一声脆响。
站在旁边的大娘笑不出来了，看向陆沉舟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沈蜜缓缓抬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
“等你拨款救我妈，我妈早就死几百回了。”
她翻了个白眼。
“畜生东西。”
“你……”
陆沉舟胸口起伏一下，硬生生压住了。
周围全是镜头。
陆氏的股票还在跌，董事办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李策站在旁边，手机震得掌心发麻，接也不是，不接不是。
陆沉舟朝他伸手。
“手机。”
李策立刻递过去。
陆沉舟划开屏幕，点进银行软件。
“我现在就给你转账。”
他看着沈蜜，语气缓下来，仍带着命令的意味。
“钱到账，你按我说的做。”
沈蜜本来要走，听到这里，又停住了。
“行啊。”
她把缴费单折起来，塞进口袋。
“我听听，陆总准备给我转多少？”
陆沉舟以为她松了口，脸色稍缓。
“你妈的手术费不是要三十万？”
“艹。”
沈蜜盯着他，眼里的讥讽再也压不住。
“说你是畜生，都对不起畜生这俩字。”
陆沉舟刚缓下去的脸色再次绷紧。
“沈蜜！”
“你们陆氏破产了啊？”
沈蜜没给他打断的机会。
“手术费之后的医药费呢？护理费呢？住院费呢？医生说术后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你听过一句吗？”
“我妈不是从手术室出来就能立刻下床回家。三十万交进去，后面的窟窿谁来填？”
陆沉舟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那你要多少？”
沈蜜看着他。
五年来，她给他擦过身体，按摩过僵硬的腿，替他接过吐出来的污物。冬天水凉，她的手背冻裂，沾上消毒酒精，疼得整夜睡不着。
那时陆沉舟不愿让外人靠近。
她就守在床边，一遍遍扶着他练习站立。
他第一次从轮椅上撑起来时，整个人压在她肩上，重量几乎把她的腰折断。她却抱着他哭，哭得比自己重新站起来还高兴。
现在，他问她要多少。
像是在菜市场问一件东西的价格。
沈蜜移开视线。
“不需要了。”
她转身朝病房方向走。
“死远点。看见你就反胃，傻逼东西。”
陆沉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沈蜜，你给我适可而止。”
沈蜜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陆沉舟没松，掌心反而收紧。
“我现在是在给你台阶。你不乖乖走下来，这个台阶就没了。”
腕骨被掐得发疼。
沈蜜抬起眼，一字一顿。
“傻逼东西。”
陆沉舟眉骨狠狠一跳。
“你再骂一句试试！”
“傻逼东西。”
四个字，清楚得让周围人都听见了。
陆沉舟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