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万安刚走进省政府应急指挥中心，代云兵便迎上来，把一份材料双手递到他手里。
“万省长，应急厅那边二次核实结果出来了，根据大风厂西侧油库的体积以及部分大风厂员工的核实，汽油总量在二十吨左右。”
万安翻开材料，脚步没停。
“人都到齐了吗？”
“达康书记刚从京州、陈副省长、祁厅长、何总队长、罗厅长，还有京州赵东来局长已经到了，已经在里面等着。”
“好的。”
代云兵应了一声，推门进去，万安走到位置坐下便把材料放到桌上，代云兵放好水杯，。
“各位，对不住啊，中枢的的会才完，来迟了。”
“说笑了，我们也才坐下，何况还没有到开始时间”李达康没有在细枝末节纠结，众人也附和李达康
“谢谢各位理解，那我们就开始开会吧，先请应急管理厅的罗厅长介绍下情况吧”随后罗拥军便开始了介绍大风厂情况，
众人听完情况介绍，万安看了眼李达康便直接开口：“达康书记，我今天就越俎代庖了，我再强调一下，今天下午的行动只进行汽油抽调，排除隐患，不谈拆迁，不追责任，不扩大范围。但是谁借着排险搞别的名堂，出了事谁负责。请何总队安排下行动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都明白说的是李达康，李达康手里的笔停在纸上，神色严肃，心中已经恼怒至极，今天万安已经连续两次同他唱反调。
见会议冷场，何勇起身打开投影，指向大风厂西侧的平面图。
“油库靠近车间和工人驻地，里面大约有一百多个标准油桶。汽油桶长期堆放，有的桶身已经锈蚀。已经有泄露汽油现象，甚至部分泄露汽油已经沿地面扩散，附近只要冒出火星，后果很难控制。”
他把一张现场照片放大，几只油桶锈迹斑斑，桶口旁边满是易燃杂物。
“我们准备计划分四步进行处置。首先是让电力公司断电清场，让工人暂时转移至安全地带以便禁绝明火，避免产生明火，然后由警方划定警戒区，同时。消防队员穿防静电服使用防爆泵抽油，全程泡沫消防设施待命。最后是油罐车分批转运，消防全程待命。”
陈永辉翻着记录，突然发言问道：油库旁边有没有地下管线？”
“现场有两条废弃管沟，里面已经没有在用的线路了，位置我也标出来了。我和何总队及京州消防的同志同步了这条信息，已经特别提醒抽油时要防止汽油流进沟里。”
“工人的安全区域确定没有，还有，据我了解大风厂目前还是在生产过程中，工人愿意配合么？”
“根据我们的了解，大风厂目前暂时没有订单，也就是说工人没有生产活动。我们准备先让京州公安局的同志会同京州消防先到场宣传，让工人集体撤离到东门外空地。那里离油库三百米。”
陈永辉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把位置记下。
万安也没有在多指手画脚：“陈副省长，下午抽油的时候就要麻烦您费心统筹了，何总队负责现场处置的时候务必要多加小心，所有人按这套方案走。如果涉及其他协调工作就通知我秘书，我来协调吧”
陈永辉抬起头“万副省长，下午的会还是中枢安排的，这样影响不好，还是由我来负责协调吧，届时还需要请达康书记安排人员对接。”陈永辉收起材料。
何勇点头。
罗拥军接过话头，补充应急预案、医疗救护和通信安排。
“我已经协调京州医院派了十辆救护车和医护人员过去，光明区那边也安排好疏散路线了。现场对外说法是：大风车违规超限存储汽油，已经形成重大安全隐患，政府正在组织排险。要是网上传出什么强拆的说法，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会及时进行公开公告。”李达康放下了笔。
“只是能否考虑一下将排险和拆迁一并推进。咱们京州市光明峰项目就可以说是卡在了大风厂这块地上，这块地已经拖太久了”
万安抬手阻止了李达康继续发言：“达康书记，我理解您。但是经前期我调研，大风厂土地问题存在着大量纠纷。现在强制拆迁，很可能引发群体事件。股权问题还没解决，安置方案也没落地，强行推进风险太大。”
“万副省长，排险总要有结果。”李达康也直视着万安，作为汉东省常委、京州市市委书记可并不虚万安，“工人长期占着厂区，城市建设没法往继续推动啊。”
万安继续阻止道：“今天的目的就是把汽油安全抽走，拆迁的事，等汽油抽走了再谈。如果出现了问题，我和您都无法摆脱责任”李达康闻言心中也不愿意拿自己的政治生命来赌，也不再多言
祁同伟却突然发声“各位领导，要是工人暴力阻拦，我们警方要采取什么态度处置？”
万安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祁厅长，我再次强调一下，你们警方今天的下午绝对不能与群众发生冲突。如果遇到阻拦先做工作，绝对不能引发群体事件！现场指挥权在陈副省长，有事及时向陈副省长汇报，你们公安负责警戒，不负责拆迁。谁擅自行动，谁自己承担后果。”
随后，赵东来汇报京州警力部署。
万安听完，点了点头。
“如果大家没有意见，按这个方案执行吧。散会！”
万安把文件合上：“我下午还有个中枢的会议，开完后我也会立刻赶到现场。达康书记、陈副省长、今天要麻烦您两位要多盯着一点了”
会议散掉后，赵东来走出门，拿出电话通知队伍集合。
万安收拾好公文包，快步赶上前面的李达康。省委常委会上，算上刘长生那明面上的一票，加上自己一票，才两票。
不过刘长生肯定还有其他常委支持，否则无法与赵立春分庭抗礼，所以李达康那一票份量不轻，还是的把李达康拉过来，私下里就得给个甜枣。
“达康书记请留步。”万安在走廊拐角喊住他。
李达康停下脚，侧过身来，今天连续两次会议都被万安顶了回去，自然憋了一肚子气，便阴阳怪气的回到：“万副省长有何贵干？”
万安走上前，语气平常：“达康书记，听说你家姑娘在国外念书，成绩一直挺拔尖。明天要是得空，咱们交流交流育儿经验？我那个闺女也是大二，成天不让人省心，期末排名吊车尾，我正愁着呢，想向您取取经。”
李达康打量着万安。
自己女儿在国外念的是个普通院校，学费开销全靠欧阳菁张罗，成绩算不上顶尖，这事圈子里清楚的人不多，但也绝不是什么秘密。万安突然提这一茬是什么意思？
而且自己同欧阳菁两人虽然没离婚，但两口子分居多年，早已形同陌路，京州官场谁心里没数。难道是城市银行那边欧阳菁的手脚不干净，风声漏到了省政府这边？
李达康脑子里转了几圈，面上硬邦邦地回绝：“万副省长别拿我打趣了。我那闺女放养惯了，全凭她自己折腾，我这个当爹的一年到头跟她说不上三句话，能有什么经验传授给你？真要取经，你得找教育厅的专家。”
“体制内当爹的都忙，这也难免。”万安往前凑了半步，“孩子在外面花销大，听说最近那边学费又涨了，做母亲的在银行系统操心多，有时候难免有些顾此失彼。”
李达康眼皮跳了一下。
银行系统。
这是点欧阳菁呢。
李达康也不点开“我女儿都是欧阳在管，我实在没有什么好一点的经验提供给万副省长。”
万安笑了一声：“达康书记多虑了，我就是随口一问。明天晚上要是得空，我让秘书定个清淡点的馆子，咱们边吃边聊，就谈家常，不谈公事。”
“那这样吧，我们今天晚上就不约了，等今晚排完大风车的风险，明天晚上找个地吧，您定好了通知我。”李达康思量再三，决定还是先看看万安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半个小时后，消防车和警车驶入大风厂外围，厂子喇叭里正放着七八十年代的激昂音乐。
护厂队的人从棚子里出来，远远望着车队，立刻站在了战壕里边！
“又来强拆了？老子可不怕！老罗，让大伙赶紧准备好汽油、火把，我们誓与厂子共存亡”护厂队长王文革大声呼喊起来，护厂队气氛也瞬间高昂起来，众人抄起铁棍，站到厂门口。
先行到达的赵东来见状，也是头疼不已，便通过开始大喇叭不断播放着公告：“工人同志们，我们是京州市公安局及京州市消防支队，请各位工人同志们保持冷静，我们今天不拆迁，你们厂里有大量违规存储的汽油，而且存储技术落后，安全管理不达标，极易发生爆炸等安全事故，我们是来抽取汽油的，汽油的钱我们也会按市价通过公对公转账支付给你们大风厂！......"
旁边的老工人拽了下王文革的胳膊。
“老王，要不咱们先不动？我看见基本都是消防车，是不是真的只是来排险的？”
王文革甩开他的手，盯着警戒线“排险用这么多警车？厂子就是咱们的命根子，谁动它，我跟谁拼命。”
旁边却有几个工人低声议论起来，其中一个老工人拉住了其中一个年轻工人，小声数落到：“你冲那么快干什么？你是有股权还是你爹是蔡成功？冲那么快干什么？只要咱们拿到下岗安置费就行了，别当出头鸟！”
旁边的工人也开始骚乱起来，有人骂蔡成功欠薪跑路，把一颗炸药包扔给工人。
也有人替蔡成功说话，说他被山水集团做局，去四九城告状去了。
“告状能管什么用？人家上面有人，听说山水集团有后台。”
“蔡老板说这次不一样，他要找反贪总局的领导举报。”
郑西坡从厂里跑了出来，也没注意听广播，便直接掏出手机打给了陈岩石：“陈老，政府来了好多车，还有消防车，怕是山水集团要来要强拆了，求您快来帮帮忙！”
电话那头的陈岩石听到后火急火燎的回了句：“等我，你们可千万别和政府起冲突”
与此同时，远在四九城的侯亮平家里。
门铃响过，侯亮平拉开门，蔡成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
“包子？你什么时候到的北京，也不言语一声。” 侯亮平侧身让路。
“刚到刚到，这不寻思着给你个惊喜嘛。” 蔡成功笑着进门，换了拖鞋，眼睛先往屋里瞅，“侄子侄女呢？”
客厅里，两个孩子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头看来人。
蔡成功几步过去，从怀里摸出一沓现金，数也不数，往孩子手里一人塞了一半：“拿着，叔叔给你们的压岁钱，回头买糖吃。”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攥着钱欢呼着跑开了。
侯亮平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叫住孩子，把钱从他们手里拿回来，重新塞回蔡成功手里：“包子，你这是腐蚀干部啊。饭可以吃，东西带回去。”
“猴子，咱俩可是从小玩到大的，这点钱是我给孩子发的红包，腐蚀啥干部啊？” 蔡成功说着，又把礼盒往他面前推，“这个也是给你带的，老家的土特产，不值几个钱。”
侯亮平看着那只包装盒，抬手挡住：“土特产？盒子裹得这么精致，里头是土是特产，我可不敢拆。包子，你是无事不登门 —— 说吧，什么事。”
蔡成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化开：“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过北京，顺道看看你。”
“顺道？” 侯亮平也不拆穿，“那行，饭点到了，就在家吃。” 他朝厨房方向扬声，“小艾，加双筷子，来了个客人。”
里头应了一声。蔡成功只得把礼盒收回去，搁在玄关柜边。
一顿饭吃得热闹。侯亮平聊起小时候的事，又问他大风厂这两年生意如何。蔡成功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说还行，厂子还行，就是这两年大环境不好，利润薄了些。侯亮平听了，也不追问，只劝他多吃菜。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旧事，谁也没往正事上靠。蔡成功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头扒饭。
侯亮平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给他把酒满上。
饭后，钟小艾带着孩子进了里屋。客厅里只剩两个人。蔡成功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侯亮平面前。
“亮平，我求你个事。”
侯亮平没有接，先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这一路赶过来，就为这个？”
蔡成功点头，声音低下去：“你知道现在环境不好，我们做生意都要向银行贷款进行经营，我们不是欠着京州城市银行的钱么，然后我就向山水集团借了笔过桥款，可欧阳菁收受好处拒绝放贷，导致我过桥失败，股权全丢给山水集团了。大风厂如今姓了人家，不姓蔡了。亮平，这事您得帮我。”
侯亮平沉默片刻，接过信封，抽出材料，一页一页翻过去。灯下，他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你确定？”
“确定。材料我都备齐了，人证也有，就是没人敢接。” 蔡成功搓着手，“我这一趟，是拿身家性命赌的。”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那头响了两声，通了。
“陈海，是我，侯亮平。”
“猴子？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帮忙查个案子。” 侯亮平的目光落在材料上，“我有个发小，叫蔡成功，被人做局丢了股份。我想让你帮我把人保护起来，再查查这里有没有蹊跷。”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行。材料回头发我。”
“明天一早给你。”
挂了电话，侯亮平把信封收进公文包，抬眼看向蔡成功：“包子，这案子在汉东发生的，我给汉东反贪局局长陈海打了电话，等下我把他号码发给你，他是我兄弟。”
蔡成功顿时欢喜的感谢起来：“猴子，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