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望舟进厨房，端饭菜给陆衍。
只是看着端上来的饭菜，陆衍面色越发冷硬沉静。
西北这边肉票紧缺，寻常人家逢年过节才舍得尝一口荤腥。
裴望舟离家出走后，把所有积蓄都用来开这家旅馆，赚的钱也就勉强够开支。
就算吃肉，一个月里顶多两三次。
以当下的条件，就算省着吃也根本不可能这么阔绰。
“你可别铤而走险。要是私下倒腾物资做违法的勾当，就算是大院一起长大的交情，我照样把你抓起来。”
裴望舟闻言，笑出声，摆了摆手：
“瞧你这副当官的冷面样子。放心，来路干干净净，是客人主动拿出来交给我加工，剩下的食材好心送我，一不投机倒把，二不偷摸走私，经得起查。”
陆衍的神色稍稍松缓，拿起筷子吃饭。
裴望舟也拉过一条长凳，挨着桌子坐下吃饭。
他边吃边感叹自己的厨艺，更是赞叹沈纾宁这位好心人，让自己能吃上肉。
陆衍吃饭时不说话，全程就听裴望舟嘀嘀咕咕。
裴望舟见陆衍吃完 放下碗筷，连忙问起正事。
“衍哥，那伙在火车上拐孩子的人贩子，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想想都后怕，要是没有那位姑娘出手，知悦这孩子怕是就被带走了。”
昨天陆衍接到电话时，裴望舟也在，得知这件事后吓坏了。
“人贩子已经被当场控制住，移交公安审讯。只是这伙人是流窜作案，背后还有同伙，还在深挖。”
“真是活该！这种人就该重判！” 裴望舟重重把筷子往桌上一顿。
随即他又放轻了语气，带着期盼追问。
“对了，救贺知悦的那位同志，查到消息了吗？小悦儿也叫我一声舅，我这个当干舅舅的，也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已经在找，还要些时间。”
陆衍来旅馆之前，刚从铁路公安段出来。
八十年代没有电脑联网，只能靠纸质档案。
找到对应的铁路公安段，调出那趟列车的旅客登记簿，核对上下车人员。
要是中途无票上车的旅客，本子上未必会登记信息。
之后还要找到当时的列车员，寻访同车厢乘客做笔录，一点点比对相貌、籍贯线索。
来回层层交接手续，少说也要等三四天，运气差的话，耗时更久。
裴望舟叹口气，只希望能早些找到恩人吧。
说起来陆衍应该不只是说这事。
而能让陆衍都解决不了，还特地来请教他的，就只有那件事了。
“你又梦到那位姑娘了？”
陆衍沉默，心头翻涌着情绪。
他自从三个月前出任务遭遇下药事件后，总会做旖旎的梦。
梦境活色生香，女人神情活灵活现，一举一动犹如真实发生。
那段时间，陆衍难得精神恍惚，竟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裴望舟见陆衍欲言又止，拍拍他肩膀开解：
“男人嘛，在青春期后，梦里梦到女同志也不算稀奇，许是连日军务太累，心神紧绷，别多想。”
陆衍本想同裴望舟说说医院走廊偶遇的那件怪事，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卡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没法细说那一眼带来的震撼。
方才相撞的那姑娘，眉眼轮廓，竟和自己反复梦见的人影重合。
可转个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难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还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医院里那一面，难道只是他的臆想？
陆衍在旅馆也有专门房间，今夜就在这住一晚。
扭送人贩子进公安局、在医院担忧贺知悦、又跑铁路公安找人。
这一系列事情让他忙得团团转。
他身子刚沾床，疲惫感就瞬间涌上来，很快便进入了睡眠。
睡梦中。
深夜月高挂，狭小房间闷热潮湿。
女人柔嫩似水可折叠的身子，娇软嘤咛，一点点靠近，红唇贴在他的唇瓣。
他身体紧绷，呼吸错乱，手掌青筋暴起， 箍在细腰收紧往怀里带，恨不得将人揉入骨血。
纤细指尖揉在他耳垂，恼羞成怒下用力拍在他胸膛，疼痛激发舒爽……
天刚蒙蒙亮，天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白面饼煎得金黄，浓稠的杂粮粥在锅中咕噜咕噜地沸腾着，另一锅中保温着炒好的小菜。
裴望舟揉着眼睛，还昏昏欲睡，见到正在做饭的陆衍时清醒了。
“衍哥？怎么起这么早？”
陆衍垂眸，脑海一闪而过半夜梦境，脸皮燥热，耳垂后泛起薄红，深呼吸压下情绪，语气平淡，“等会回军区。”
“哦哦。”
看着陆衍离开的背影，裴望舟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了，衍哥是不是刚做好饭，还没吃？
食物香味，一路蔓延到二楼。
沈纾宁一夜过去，肚子正饿，闻见楼下传来食物香气，被馋得从被窝中起身，迅速收拾妥当下楼。
顺着香气走到灶台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她目光落在锅里冒着热气的吃食上，眼睛亮亮的，“好香啊，今天这早饭怎么做出来的？肯定很好吃！”
裴望舟得意仰头。
“我兄弟一早做的，他厨艺可厉害了。”
话说完他反应过来一件事，狐疑地看向沈纾宁，垮起脸，故作伤心起来，“哎？听你这话，是觉得我平时做的不好吃吗？”
沈纾宁连忙否决，“不是不是，你做的也很好，反正比我做的强太多了。”
裴望舟这才舒展眉头，心里受用。
其实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厨艺有几分火候，刚才也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沈纾宁盛了一大碗杂粮粥，就着酥脆的白面饼咬下。粥绵密清甜，饼外焦里软，配爽口小菜，鲜香熨帖。
一口下来，沈纾宁的仰慕佩服之情在心底根本压不住，想要结识这位厨神。
“你兄弟连早饭都做得这么香，我有机会能认识一下吗？”
“行。”裴望舟爽快应声，“晚点我帮你问问他，看愿不愿意见一见。”
沈纾宁激动点头，“太好了！真盼着能尽早认识他！”
后半天下午，沈纾宁再去军区，一路上不少家属院的人朝她张望。
举横幅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即便上边在压，也管不住人在私下里的嘴。
“那就是沈纾宁？到底是不是周信媳妇啊？要真是，那周信也不是个安分的，在家里有一个，还吊着连长女儿，这是脚踏两条船。”
“不是有人说结婚证是假的？我倒是觉得这女的摆明瞅准周信前途，上门碰瓷攀高枝的。”
“人连长家姑娘眼看就要和周信定亲，她半路冒出来，真不害臊。”
三言两语飘进耳中，沈纾宁充耳不闻往前走，进副政委办公室前，回头看向他们，目光似能将人看穿。
男男女女吓得立马禁言，不敢言语。
沈纾宁进屋后才回过神，心头升起一股恼火。
“真是奇了怪了，不过是个年轻女人，有什么好怕的？下次再敢吓我，我能把她眼珠子抠出来！”
办公室门动了下，刚还在放大话的众人，慌乱地迅速低下头跑开。
跑远后回头看，沈纾宁没出来，这才松了口气，又为自己刚才举动羞恼，只是这次脸色再涨红，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纾宁走进办公室后，迎面对上周兴发和范桂。
随即，她在周信身后的男人那儿顿了下，收回目光，脸色却沉了几分。
何安：“沈同志，我派去走访核实的人回来了，他们收集到的说法和你陈述的内容有出入，为此，我让人将周信父母带来，同时还有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以此来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