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绾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之前的一幕幕又浮现在脑海。
她真的包养了一个青春男大，六天，会不会太荒唐。
可是钱已经给了，还加了微信，定了时间。
按照她以往谨慎的性子，她做任何事都会提前准备，查资料、做方案、排风险。
偏偏这件事，是个例外。
算了，身体已经帮她做了选择，还怕个屁！
谢绾捏了捏眉心甩了甩手，发动车子，往云城东郊开去。
车载音乐响起，刚好是之前顾锦熙车里的那首歌。
“克制不了就放任，这欲望和绝望……”
傅家老宅在东郊半山腰，占地很广，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上，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
三层高的民国式主楼，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像是从旧照片里拓下来的。
这里除了傅老太太，傅家其他人都不住这，包括傅云铮。
但陈素君定了规矩，每个周六晚上，傅家人都要回来。
谢绾到的时候，孙妈刚走到门口，笑着跟她打招呼。
“谢小姐来了。”
“老太太等您半天了。”
孙妈五十多岁，圆脸，负责照顾陈素君起居，在傅家干了三十多年。
“嗯，路上有点堵，奶奶在哪儿？”
“在花厅，今天天气好，她说要在花厅喝茶。”
谢绾跟着孙妈穿过主楼，往后院的花厅走。
花厅是三面玻璃的暖房，里面养着陈素君种的各种兰花和茶花。
中间摆了一张红木圆桌，桌上铺着白色蕾丝桌布，上面是一套青花瓷茶具。
陈素君七十多岁，穿一件深墨绿色七分袖真丝重缎暗纹旗袍，披着烟灰色纯羊绒披肩，靠窗而坐。
银发用一根老坑和田玉簪挽着，正在给茶壶续水。
“奶奶。”
谢绾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陈素君抬头看她，笑了。
“小绾来了。”
“怎么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谢绾心里一紧，面上不显。
“没事，奶奶，就有点失眠。”
“年轻人，要少熬夜。”
“好的。”
陈素君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来，快来尝尝，今年的新白茶。”
谢绾乖巧的端起来，喝了一口。
“嗯，茶汤柔滑细腻，甘润生津，好茶！”
“喜欢等会儿就带点回去，我记得你就喜欢喝白茶。”
“好的，谢谢奶奶！”
“小绾。”
陈素君放下茶壶，看着她，语气慈和。
“云铮去海城带了谁，奶奶知道。”
谢绾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这孩子被王淑仪惯坏了，越发不像话。”
谢绾低头看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奶奶今天叫你来，不是替他说话。”
“虽说你现在是他未婚妻，但还没有对外彻底公开，奶奶就想再问你一句话。”
“你在他身边三年了，你到底过得怎么样？”
三年前谢家出事，她正好从英国毕业回来，特意来傅氏集团入职，从最小的基层管培生做起。
一点点用自己的实力，入了傅云铮的视线。
两年前她设计帮了傅老太太，傅老太太因为谢傅两家的旧婚约，坚持要留她在傅家。
她也慢慢成了傅云铮的特助，成了名义上的未婚妻。
谢绾想说还不错，但到底怎么样，大家都清楚。
陈素君没有追问，她把谢绾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她的手温而干燥，戴着两枚老玉戒指。
“谢家的事，苦了你了。”
“你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的，从海城来云城，又在傅氏辛苦工作了三年，不容易。”
“你一贯又是个性子软的乖巧孩子，奶奶不想你受委屈。”
陈素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奶奶，我没事。”
听到这，谢绾忍不住宽慰她。
“我有房有车有钱，还有奶奶和傅叔叔疼我，我过得挺好的。”
“真的，奶奶。”
陈素君松开她的手，笑了笑。
“还是我们小绾嘴甜，奶奶今天想跟你说个事。”
“你也知道奶奶还有一个小孙子，叫闻川。”
“一直在国外读书，最近可能就要回来了。”
谢绾抬起头。
“闻川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也懂事。”
“不像云铮那样张扬，但比云铮踏实多了。”
陈素君提起傅闻川，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俊，小时候谁见了都说像画里出来的。”
“只是他妈走得早，他一个人在国外，吃了很多苦。”
谢绾听着，脑子里转得很快。
傅闻川，傅家小儿子，傅正鸿外面的情人生的。
她听过这个传闻。
十年前就被送出国，一直没回来过。
傅家上下没人提他，就像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一个在国外被流放十年的私生子，回来能有什么用？
傅家的权、傅家的钱，傅家窃取沈家的秘密，都握在王淑仪和傅正鸿两口子手里。
傅闻川回来，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于她而言，毫无用处。
“奶奶，谢谢您。”
谢绾垂下眼睛，语气乖巧但坚定。
“云铮的事，我会处理的，他，他只是还没收心，您别担心我。”
陈素君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不再强求。
“行吧，既然如此，你心里有数就好。”
“不过，等闻川回来，你想反悔，奶奶支持你！”
“来，我们喝茶。”
……
两个小时前，王平从酒店侧门出来，低头穿过窄巷。
黑色奥迪RS7安静地停在墙根下，引擎没熄火，车窗半降。
他左右张望，快速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江青峰连头都没转，右手已经从后座捞过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黑色加密手机，直接搁在他膝盖上。
“五个决策，着急等你拍板。”
王平靠近座椅，手指翻开电脑屏幕，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车子滑出巷口，汇入主路。
“傅氏机器人项目组昨天发函，向公司申请能开放新一代芯片的底层接口。”
“他们想自己写固件，开价九位数，签不签。”
江青峰语气很平，开车的手也很稳。
“不签。”
王平面上毫无波澜，就连眼皮都没抬。
“让他们继续用封装好的SDK，让傅正鸿和傅云铮继续上火吧。”
“好！”
“还有，红杉那边问，瑞士研发中心二期要不要启动，预算大概十二位数。”
“启动。”
“但把情感识别和自主决策两个模块放在以色列做，瑞士那边只做硬件封装。”
两人的对话有条不紊，跟王平这身青春男大的形象形成鲜明割裂感。
江青峰打了方向盘，眉头微微皱起。
“对了，还有一件事。”
“傅老太太今天上午打了两个电话到瑞士，你的私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