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的东西。”
邵明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过身，冲着饭馆玻璃门外头扬了扬下巴，拍了两下手掌。
话音刚落，饭店门上的风铃一阵乱响。
从外头呼啦啦闯进来三个穿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小青年。
一个个流里流气，手里不是捏着空易拉罐就是叼着烟卷，一进门就奔着我围了过来。
“邵哥，哪个不长眼的招惹大小姐了？”
打头的一个矮壮汉子歪着嘴问。
“就这乡巴佬，卸他一条胳膊。”
邵明远冷声道。
那矮壮汉子连句废话都没有，狞笑一声，抡起拳头就照着我的面门砸了过来。
来得好。
我打小在庄稼地里摔打出来的体格，天天挑水扛麻袋。
身上全是实打实的腱子肉，论打架，我还真不怕这几个脚步虚浮的小混混。
那拳头刚砸到眼前，我身子微微一侧，抬起左手猛地架开他的小臂、
右手握拳，顺着这股子猛劲，结结实实一记闷拳捣在他肚子上。
那矮壮汉子眼珠子猛地一凸，嘴里呜咽了一声。
整个人登时像煮熟的大虾一样弯下腰去，趴在地上干呕不止。
剩下两个人见状愣了半秒，随即骂骂咧咧地扑了上来。
一个抄起空椅子朝我砸，另一个抬脚踹我腰眼。
我根本不退，硬挨了那椅子一下，后背生疼。
但我顺势一把薅住那小子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拽。
膝盖狠狠往上一顶，咔嚓一声闷响，
那小子捂着鼻子倒在地上鬼哭狼嚎，鼻血飙了一地。
最后一个人见我下手这么黑，吓得退了半步。
我一个飞踹直接蹬在他胸口，把他踹得整个人倒飞出去。
撞翻了两张空桌子，碗筷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店里的食客早吓得尖叫着往外跑。
收银台那边算账的小姑娘更是吓得钻到了柜台底下。
三下五除二把这三条看门狗干趴下。
我喘着粗气，胳膊和后背火辣辣地疼，但脑子里那根神经已经被彻底点着了。
我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邵明远和大小姐。
邵明远脸上的傲慢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仓皇，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而站在他旁边的大小姐更是吓傻了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浑身直哆嗦。
看见她这副模样，我心头那股憋了两天的恶气再也按捺不住。
要不是这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蛮不讲理，我能在鸿兴厂丢了工作？
能让我表哥指着鼻子数落？
能让我表嫂跟着我遭白眼？
能让我在这儿像条狗一样给人擦地扫灰？
我大步流星走上前去。
大小姐吓得发出一声尖叫：“你……你想干什么？我爸是……”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瞬间在狼藉一片的饭馆大堂里炸开。
大小姐半边白净的脸颊上，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五个猩红的手指印。
她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歪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头发散乱，捂着脸，整个人彻底被打懵了。
“你……你敢打我？”
她捂着脸，眼圈瞬间通红，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他妈敢动手打女人！”
邵明远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想要冲上来。
“去你妈的，老子连你一块打！”
我胸膛剧烈起伏，抬腿就是一记正蹬，重重踹在邵明远的肚子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我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张方桌上。
连人带桌子滑出去老远，疼得在地上缩成一团，半天爬不起来。
我居高临下地瞪着捂着脸瑟瑟发抖的大小姐，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要让我没活干吗？”
“你不是要把我腿打断吗？你再叫啊！”
“老子是个乡巴佬，可老子不是任你们捏的面团！”
大小姐被我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破了胆。
坐在地上抽噎着，愣是一句狠话都不敢再冒。
就在这时，后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长生，你这是搞什么名堂咯！”
顺哥那微胖的身影终于从收银台后头转了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碎碗烂碟和趴在地上呻吟的几个人，急得直拍大腿，额头上全是冷汗。
顺哥快步走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那原本软糯和善的嗓音里头全是慌乱与恼火：
“长生，你跟我交个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我喘着气，把刚才大小姐怎么故意找茬、邵明远怎么逼我跪下自己抽嘴巴子的事儿。
咬牙切齿地说了个明白。
旁边坐在地上的大小姐听见顺哥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尖叫起来：
“顺老板！你这招的什么野蛮人！”
“他在你这儿端盘子，居然敢动手打客人！”
“我告诉我爸，让你这饭馆明天就关门！给我打他，把他开除！”
顺哥听到这话，脑门上的青筋都跳了两跳。
他转过头，看着我，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
店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地上几声痛苦的呻吟。
过了足足半分钟，顺哥抬手抹了把头上的虚汗，看着我，叹了一口气。
“长生啊，你刚从外地来，很多规矩你还不懂。”
顺哥那双原本笑眯眯的眼睛此时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的世故与冷漠。
“这片街面上，有的人我们惹不起嘛。”
“这位邵公子家里有关系，这姑娘更是鸿兴服装厂的大小姐。”
“人家动动手指头，我这小门小脸的生意就得关张咯。”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听着像是在替我着想，可话里的意思却让我浑身发冷：
“长生，听哥一句劝，别这么死心眼。”
“你过去，给邵少爷和大小姐赔个礼，磕个头认个错，哪怕让他们打两下出出气。”
“你递个台阶，把面子给人做足，我再帮你说两句好话，保住你这份饭碗，好不好咯？”
听着顺哥这番话，我胸口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恶心得想吐。
又是这一套。
我那个窝囊表哥孙大有是这样，见到有钱有势的就劝我低头装孙子。
现在这个笑眯眯看似和善的老板顺哥，也是这样。
合着在你们这群城里人眼里，我一个外乡来的穷小子，就活该被人平白无故地糟践？
人家骑在我脸上拉屎，我还得笑着给人递草纸？
要是我退了这一步，我贺长生在这座城里，还能算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吗？
我甩开顺哥搭在我肩膀上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赔礼认错？门儿都没有。今天这事，老子没错。”
顺哥脸上的和善彻底挂不住了，眉头皱得死紧：
“长生，你非要这么犟？”
“你砸了我的店，还惹了惹不起的大人物，你真以为自己能横着走？”
地上的邵明远缓过气来，咬着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拱火：
“顺老板，这小子在你手底下端盘子，连你的面子都不给啊。”
“你这老板当得可真够威风的！”
大小姐也捂着脸哭喊：“顺老板，你今天要是收拾不了他，这事没完！”
这两句话一出来，顺哥那张圆脸彻底臊红了。
在这商业街上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脸面和八面玲珑。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手底下一个新招的服务员不仅把贵客打了。
还当场顶撞他这个老板，这简直是当众打他的脸。
顺哥的眼神阴沉了下来，死死瞪着我，声音里没了半点软糯，全是寒意：
“贺长生，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给不给大小姐和邵少爷低头赔罪？”
我迎着他的目光，冷冷吐出几个字：“要打就打，不用磨叽。老子不低头。”
“好，好得很。”
顺哥点了点头，脸色铁青，突然转身走向旁边的方桌。
我站在原地，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心说他这是要干什么？
叫派出所还是拿账本让我滚蛋？
可就在下一秒，顺哥猛地转过身，手里竟抄起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桌上的空啤酒瓶子。
咬牙切齿地朝着我的胳膊狠狠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