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曜这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姚芊芊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
“姚小姐。”他说，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连性别都分不清楚，跑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管这叫性骚扰？
那请问，你一个成年人，兰城首富的独女，留过学的传媒高材生，对一个三岁小孩动手——扇耳光、推倒在地、言语侮辱。
这叫什么？仗势欺人？还是以大欺小？”
姚芊芊张了张嘴。
薛景曜没给她机会。
“你口口声声说别人是野种、乡巴佬、臭哑巴。
我想问问在场的各位——”
他环顾四周，
“一个连三岁孩子都要打、连不会说话的人都要骂的人，
她的教养在哪里？
她的身份在哪里？
姚家千金的体面，就是这样的吗？”
人群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人频频点头赞同，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起手机拍摄。
姚芊芊的脸白了。
薛景曜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往要害上戳：
“你的裙子，我可以赔，十倍赔。
但孩子脸上的伤，老师受的辱，你打算怎么赔？”
姚芊芊彻底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嚣张如今荡然无存，眼泪也干了，妆也花了，亮片礼服上全是褶皱和污渍。
她扑过来要抓薛景曜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薛总，薛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时冲动，我喝多了，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您别——”
薛景曜却一把甩开她的手，嫌恶地甩开，像甩掉一块脏东西。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报警，通知我的律师团队起诉她。”
他偏头对郝特助说，
“故意伤害、侮辱诽谤，两条一起诉。”
姚芊芊的腿一下子软了。
她“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这次是真哭了，眼泪混着花了的眼线往下淌，整张脸像一幅被雨淋湿的水彩画。
她转身朝小环和孩子们爬过去，膝盖在地板上蹭得咚咚响，一把鼻涕一把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打孩子，我不该骂人，我嘴贱我该死。
求求你们，别报警，别起诉，我爸公司的股价今天刚涨，要是出了丑闻明天就完了。
求求你们，我给你们钱，我赔钱，赔多少都行——”
小环看着她。
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种很平的、很冷的、像冰面一样的平静。
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串手语。
徐欢欢愣了一下，然后翻译：
“小环老师说……医药费、精神损失费，
共计——三十万？！”
几个老师都惊呆了。
徐欢欢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王帅抱着小帅，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掉地上。
三十万。
对于一顿汉堡包都要精打细算的孤儿院来说，三十万够孩子们三年吃香喝辣的。
薛景曜也愣了一下。
他看向小环。
她站在孩子们中间，马尾松松地扎着，脸色平静，嘴唇抿着。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但她的眼睛很亮，很直，没有躲，没有闪。
同五年前那个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偷偷爱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卑微到被人羞辱了只会红着眼圈往后退的女孩判若两人。
这个女孩，此刻站在他面前。
她开口要三十万。
不是撒泼，不是讹诈，是她算准了。
一个三岁孩子脸上的巴掌印值多少，一个哑巴老师当众被骂“狐狸精”值多少，十几个孤儿院孩子被叫“小野种”值多少。
她算得很清楚。
她不怕姚芊芊，也不怕他。
薛景曜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很重，很闷。
撞在他以为早就硬了的那块地方。
他看着她，眼里多了一层很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没完全读懂的东西。
不是愧疚，比愧疚更深。
不是心疼，比心疼更烫。
是刮目相看。
是重新认识。
是一种他花了五年都没想明白、可此刻一眼就看清了的东西。
她变了。
可他发现，他更喜欢现在的她了。
“五十万。”
忽然他开口了。
站在小环身边，离她很近，声音不大，像在谈一桩微不足道的生意。
“三十万是孩子们的医药费。
打骂老师，再加二十万。
一共五十万，打到孤儿院账户上。”
姚芊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五十万。
对她家来说不算大钱，可这是屈辱。
她咬着牙，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薛总……五十万也太多了吧……那个哑巴她——”
薛景曜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看一只在地上扭动的虫子。
“姚小姐，”他说，声音不急不缓，
“你刚才骂人‘臭哑巴’的时候，不是很痛快吗？
五十万，买你刚才那几句话，我觉得很便宜。
如果你觉得贵，我们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顺便请媒体朋友也过来听听。
兰城首富的千金，当众殴打三岁孤儿，辱骂孤儿院老师，
你觉得这条新闻，值不值五十万？”
姚芊芊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家的股价，她爸的生意，她自己的名声，
她今晚在兰城政商两界面前的脸面，
全在薛景曜这一句话里捏着。
她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她的助理们站在她身后，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透明人，什么都没敢说。
姚芊芊无奈的掏出手机，手抖得按错了三次密码。
最终，五十万。
到账提示音响起的那一瞬间——
徐欢欢兴奋的差点跳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可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王帅也忍不住惊喜的咧了嘴，一口白牙全露出来，抱着小帅的手都紧了紧。
薛景曜转过头，问小环：
“还要继续追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