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峥看着短信，想起了去年那次采访。
冉令仪是《澜州日报》经济新闻部记者，长期报道地方建设、国有企业和民生资金。
去年，岚川市一片棚户区改造拖了大半年。
承建企业拿了追加资金，交房日期却改了三次。
冉令仪追查工程进度，通过岚川市审计局联系到周峥。
采访时，承建企业给她提供了一组数据，声称两百多户居民拒绝签字，施工队无法进场，工期才会一拖再拖。
周峥没有向她提供审计材料，只提醒了两件事。
企业声称五月份已经完成材料采购，工程款记录却显示，七月份才支付预付款。
企业还把延期责任推给居民，可停工期间一直在支付机械租赁费。
两份说法对不上。
冉令仪随后调整调查方向，重新核对采购合同、工程进度和资金拨付情况。
报道刊出后，承建企业没能把责任推给拆迁居民。
事情结束，两人没有借工作关系继续接触。
这次冉令仪发来短信，称呼也很准确。
“周秘书，恭喜。”
她清楚周峥只是借调，行政关系还在岚川市审计局。
工作秘书的影响力来自接近叶绾宁，行政级别并没有改变。
长期跑机关和国有企业的记者，分得清这些门道。
周峥回复道：“谢谢。刚到办公厅，很多工作还在熟悉。”
冉令仪很快发来消息。
“周末去槐荫旧书店旁边吃顿饭吧。旁边有家家常菜馆，人少，也很少碰到机关和企业的人。只叙旧，不采访。”
周峥没有马上定下时间。
“秘书一处还没排周末值班。等安排确定，我再联系你。”
“行，你先忙。”
冉令仪没有追问，也没提省政府的工作。
周峥收起手机，继续核对下午项目推进会的参会名单。
翻到岚港物流集团的材料时，他重新梳理起宗惟庚上午的表现。
岚港物流接手北平码头改造后，低价收购了盛源实业位于江边的大片旧仓库。
码头扩建需要仓储用地。
盛源实业推动旧厂区改造，也离不开码头运输和周边道路。
两家企业对外宣称合作，实际都想控制江边土地。
仓库归谁，后续改造中的收益便由谁掌握。
邵鸿骞举报裴砚川以后，盛源实业原本受阻的旧厂区改造重新有了进展。
宗惟庚又急着确认叶绾宁对北平码头方案的态度。
从仓库收购价格和项目安排看，两家企业并没有真正站在一起。
办公室的门开了。
叶绾宁结束会见，走到工作套间。
“下午安排定了吗？”
周峥把日程表递过去，连着说明情况。
“原定的部门座谈已经取消。下午三点召开全省项目推进会，中间没有其他公务。会议材料送到了，秘书一处还在核对参会人员。”
叶绾宁看完日程。
“先出去吃午饭，回来准备会议。”
“我联系车辆。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机关工作人员已经完成购物卡登记。
因为礼物涉及省长会见对象，工作人员没有直接处置，又把礼盒送回工作套间，要求业务处室明确退还方式。
周峥把礼盒带进办公室，当着叶绾宁的面打开。
“宗惟庚进门时留下的。里面有购物卡，总值七千二百元。”
“我当面拒绝以后，他仍把礼盒放在椅子下面。我已经向机关工作人员登记，目前还没有退回。”
周峥只陈述经过，没有替宗惟庚解释，也没有提出处理意见。
叶绾宁看了一眼，拿起内线电话。
“请唐砺同志过来。”
两分钟后，唐砺走进办公室。
叶绾宁把礼盒交给他。
“以秘书一处名义退给宗惟庚。退还时间、经办人员和接收人员都要登记，回执送机关纪委备案。”
“他下午派人回来解释，直接让人离开。事情不用扩大，但这条路行不通，要让他明白。”
唐砺接过礼盒。
周峥直接向叶绾宁汇报后，这件事已经由叶绾宁定了处理办法。
秘书一处原本可以自行处置的空间随之缩小。
不过，周峥是礼物的接收对象，又按规定完成登记。唐砺没有理由提出异议，只能负责后续退还手续。
“我马上安排。东西退回后，书面记录一并送过来。”
“去办吧。”
唐砺离开后，叶绾宁临时改了出行安排。
“平时的专车不用，调一辆普通公务轿车。随行人员也不用增加。”
周峥联系司机，又通过值班室完成临时调车备案，只说明叶绾宁要到旧城区用餐。
十分钟后，车辆停到办公楼侧门。
周峥原本准备坐副驾驶。
叶绾宁已经坐进后排。
“坐后面，路上谈点事。”
周峥从另一侧上车。
车辆驶出省政府大院，叶绾宁直接谈起盛源实业。
“邵鸿骞和宗惟庚对外一直说双方合作，旧仓库又涉及北平码头。这层关系，你怎么判断？”
周峥没有把推测当成事实。
“表面合作，实际存在利益冲突。”
“岚港物流收购仓库时，盛源实业资金紧张，成交价格压得很低。北平码头改造启动后，那片仓库和周边土地的价值已经变了。”
“邵鸿骞想借旧厂区改造重新取得土地控制权。宗惟庚希望把仓库纳入码头配套。两家公司争的是同一片地方。”
叶绾宁听完，接着说道：“邵鸿骞举报裴砚川，宗惟庚又急着送购物卡。两边都在争取省里的态度。”
“目前只能确认项目和土地存在冲突。”
周峥补充道：“举报是否与旧厂区改造有关，还需要证据。硬把两件事放在一起，可能漏掉真正的利益关系。”
叶绾宁没有要求他继续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