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感到了一丝希望。
院长？
他想起一个人。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姓李，李志勇。
五十出头，外科出身，业内口碑不错。
但江澈和他，没有任何交集。
江澈想了想，忽然，他想起了自己的姐姐，江瑶。
一个在江城商界摸爬滚打了十年的女强人。
人脉广，路子野。
最重要的是，她老公的爹，也就是江澈的姐夫的爸爸，老陈，是省卫生厅退下来的老干部。
老陈和李志勇院长是校友，那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江澈琢磨着，这事，有门！
他当即掏出手机，给江瑶发了条微信。
“姐，江湖救急！！”
三秒钟，江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弟，咋啦？”
江瑶语言干净利落。
“姐，正经事。”江澈压低声音，“我想申请一台手术的主刀权限，但我是实习医生，没资格。”
“我记得你公公认识我们医院的院长吧？”
“嗯……”
“怎么？我老弟终于开窍了？不躺平了？”
“等等，什么手术？需要你一个实习生去主刀？”
“呃……肛肠科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
“江澈。”江瑶的声音变了起来。
“嗯？”
“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江澈就知道会是这个反应。
“姐，你听我解释……”
“你一个妇产科实习医生，跑去做肛肠科手术？你这是跨专业跨得裤衩都掉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江瑶的嗓门拔高，“你是不是在医院被人欺负了？有人逼你？”
“没有，是我自己想做的。”
“你自己想做的？那你是不是暗恋什么肛肠科的女护士？想表现一下？”
江澈：“……”
他姐的脑回路，永远这么清奇。
“姐，你别瞎猜了，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跟你解释。你先帮我想想办法，能不能联系上李院长。”
“李院长？李志勇？”
“对。”
“你还真会挑人。”江瑶啧了一声，“李志勇跟你姐夫他爹，确实是有过一些交集。但那是几十年的交情了，我公公都退休了，现在去找人家，这关系……”
“姐，我知道难办，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正常流程要走六张表，六个领导签字，最后还要院长办公会讨论。”
“你觉得我一个实习医生，能走完这流程吗？”
“也不是完全不行。”江瑶终于开口。
“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事能不能成，我拿不准。”
“李志勇这个人，我听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当院长十五年，从不走后门。谁要是想给他塞钱，他能直接把人轰出去。”
江澈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江瑶话锋一转。
“他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他怕老婆。”
江澈：“……”
“准确地说，不是怕，是敬重。”
“他老婆叫方慧，是省人民医院退休的护士长，当年救过他妈的命。李志勇这辈子，谁都不欠，就欠他老婆的。”
“所以？”
“所以你得从方慧那边下手。我正好认识方慧的一个老闺蜜，姓刘，刘阿姨。这个刘阿姨跟我合作过一个项目，关系还不错。”
江澈听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蜘蛛网一样的人脉关系？
“姐，你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野什么野，这叫资源整合。”
江瑶嗤笑一声。
“那……麻烦姐帮我牵个线？”
“牵线可以，但你得给我交个底。”
江瑶的语气认真起来。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手术？别跟我说什么助人为乐，你江澈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躺平了二十八年，突然要拼命了？”
江澈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把宋清欢的事说出来？
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说，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姐，你就当我想通了，不想躺平了，行吗？”
江瑶冷笑一声。
“你从小撒谎就这样，声音发虚。行了，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是江澈，你给我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不管你在做什么，别把自己搭进去。你是我弟，天塌下来，姐给你顶着。但你要是把自己作没了，姐饶不了你。”
江澈鼻子有点酸。
“知道了，姐。”
“行了，我马上给刘阿姨打电话。你等我消息。”
江瑶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对了，妈昨天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呢。有时间回去一趟，别让她担心。”
“好。”
电话挂断。
江澈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深吸一口气。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楼梯间的门。
迎面撞上一个人。
差点撞上一个满杯。
林雪。
妇产科另一个实习生。
海归硕士。
江澈转正的最大竞争对手。
林雪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名牌，手里抱着一沓病历。
看到江澈，她微微一愣。
“江澈？你怎么在这儿？”
“出来透透气。”江澈随口敷衍。
林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打量。
“听说你今天早上迟到了，被周主任骂了一顿？”
“嗯。”
“也难怪。”林雪笑了笑，“周主任对你一直不太满意。”
这话听着像是在陈述事实，但那语气，怎么都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江澈懒得跟她废话，准备绕过她走人。
“对了，江澈。”林雪叫住他，“转正考核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了。”
“只剩下几天了。”
“我听说这次考核，理论和实操并重。理论嘛，我不担心。就是这实操……”
她故意顿了顿。
“周主任说，实操考核会安排真实病例。”
“但是你也知道，在我们妇产科，病人看到男医生就跑。”
“到时候，你分不到病人，这实操分……怎么拿？”
江澈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
“你这是在关心我？”
“同事之间，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林雪笑得温婉大方。
“毕竟我们是一个科室的，你走了，我也会难过的。”
“呵呵……”
江澈淡然一笑，见过假惺惺的人，可是没有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江澈回到妇产科诊室，屁股还没坐热，护士站就炸了锅。
张薇薇投诉了。
直接打到了医务科，说妇产科有个男医生，在她产后复查的时候‘不请自来’，让她感到‘极度不适’。
医务科的人效率奇高。
十分钟后，一封投诉信就转到了周桂芳桌上。
周桂芳拿着那张投诉单，走进江澈的门诊室，啪地拍在他面前。
“江澈，你解释一下。”
江澈低头一看，投诉理由写着：男医生未经允许进入诊室，严重侵犯患者隐私权，要求医院严肃处理。
他皱了皱眉。
“周主任，是您让我去给张薇薇做初步问诊的。”
“我有让你进去给病人检查，问东问西的吗？”
江澈：“……”
他懂了。
这他妈就是坑。
周桂芳让他去‘处理’，但没说是‘问诊’还是‘确认信息’。
他一脚踏进去，就是一脚踩进了坑里。
“周主任，张薇薇是产后42天复查，常规流程就是医生进诊室问诊。”
“我只是做了职责范围内的事。”
“职责范围？”周桂芳推了推眼镜。
“你一个实习医生，哪来的职责范围？你开得了处方吗？你知道产后复查的核心指标是什么吗？”
江澈张嘴要答，周桂芳直接打断。
“你不用说了。”
“这件事我已经跟医务科解释了，说是沟通失误，暂时不追究你责任，但要是病人继续投诉，那你就得要去解释了。”
她顿了顿。
“但是江澈，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在我们妇产科，一个男医生的存在，本身就是给患者带来困扰。”
“你今天遇到的只是一次投诉，以后可能是十次，一百次。”
“你觉得你的职业生涯，能扛得住多少次投诉？”
周桂芳说完，转身走了。
她就是要让江澈知难而退。
江澈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张投诉单发呆。
这老妖婆，真的是当了婊子还给自己立牌坊。
明明就是周桂芳让他去的，结果对方还在自己面前装起了好人。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这一次，江澈直接怒了。
三番两次的被针对，这职场真的受不了。
以后还怎么安心工作？
就在江澈迟疑之际，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瑶发来的信息。
“刘阿姨那边有消息了，她说可以帮你约方慧，不过要等几天。”
“因为她女儿回江城了。”
“另外，刘阿姨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李志勇这个人，你找他办事，得拿出真本事。”
“靠关系在他那里走不通，你得让他看到你的能力。”
“如果到时候你真的需要主刀，那他得要考核你。”
“要是得到李志勇的认可，你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江澈回了一个‘好’字。
真本事……
江澈闭上眼睛。
他有系统。
但这系统目前只给了他一个技能：割痔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