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燕姐应该没事吧？”他暗自嘀咕了一句。
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和苏晓燕滚在床上的画面，他顿住了脚步，想再次翻墙进去。
可一想到王桂香那尖酸刻薄的破锣大嗓门，还有远处依旧没消停的零星犬吠，他心里又有些发怵。
刚才那一幕太险了，要是稍晚一步，被王桂香堵在屋里，那可就尴尬了。
一个未婚小伙，跟一个年轻寡妇搞在一起，第二天准在村里传个遍。
自己倒还好，苏晓燕肯定得被她婆婆赶出家门。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压下去，眼下顾不了那么多，得赶紧回家。
沿着山脚小路绕了个大圈，从村西头的竹林里钻出来，蹑手蹑脚摸回了自家院子。
院门没锁，屋里还亮着灯。
陈斌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推开了堂屋的大门。
父亲陈德发还没睡，正坐在椅子上紧蹙着眉头在抽烟。
桌上那台十四英寸黑白电视机闪烁着满屏雪花，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见他进来，陈德发抬头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口浓烟：“这大半夜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陈斌随口扯了个谎：“我……我去长贵家下了几盘棋。”
“爸，你怎么还没睡？”
陈德发又吐出一口烟，半晌才开口：“地里的活都干完了，你收拾收拾，明天就去东莞吧。”
“明儿一早你去镇上，把公粮交了，再卖了那几百斤定购粮，应该够你路费了。”
陈斌没吭声，拿起父亲的旱烟袋，指尖捻起一撮烟丝卷成个喇叭筒。
叼在嘴上，打火机“啪嗒”一声，窜起火苗点燃。
辛辣的烟雾灌入喉咙，呛得他差点咳起来。
缓了好一会，才回道：“爸，不急，等您腿脚好些了，我再走也不迟。”
陈德发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不用管我，我能自理，家里还欠着人家的钱，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早出去一天，就能多挣一天钱。”
顿了顿，他长叹一口气：“唉！是爸没本事，对不住你，供不起你上大学了。”
“爸，您说这些做什么？我明天去就是。”陈斌弹了弹烟灰，故作轻松，“读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打工照样能有出息。”
“放心，以后我一定会让您过上好日子。”
陈德发没接话，又卷了根烟点上。
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过了许久，他才撑着板凳缓缓站起来，腿上的伤让他起身有些吃力，身子晃了几下才稳住。
“行吧，我睡了，你明个儿早点去，人少凉快。”
说完，佝偻的背影便消失在内屋的黑暗里。
陈斌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印着烫金校名的录取通知书，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省城最好的医科大学，（5+3一体化）临床医学专业。
这是他拼命苦读十二年才换来的，也是他想要跳出农门、走出大山的唯一通行证。
只可惜，这张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录取通知书，以后只能搁在家里吃灰了。
别说读八年，现在就连去学校的路费他都没有。
命运的改变，是在他拿到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
父亲在地里干活时，被家里的那头大水牛撞进一条深沟里，折了腰，还摔断了腿。
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向亲戚借了钱，最后连那头大水牛也卖了，才保住一条命。
如今父亲干不了活，家里还负了债。
心心念念的大学，终究成了一场触不可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