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建国猛地回头：“你还想干什么？”
乔出月：“我妈跟了你二十多年，替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还被你打成这样，她没工作，也没有住处，你得给三百块钱补偿。”
“什么？”乔建国差点跳起来。“三百块？你怎么不去抢！”
“嫌多？”乔出月掰着手指算给他听，“我妈脸上的伤，胳膊上的伤，明天都要去医院看。”
“这些年的医药费、误工费，还有被你拿去补贴高丽华母子的东西，一笔笔算起来，三百块都便宜你了！你要是不愿意……咱们就去单位慢慢算！”
围观的邻居立刻有人帮腔。
“三百块真不算多。”
“柳玉兰给他当牛做马二十多年，连件新衣服都没见她穿过。”
“高丽华倒是手表，皮鞋样样不缺，也不知道钱是哪儿来的。”
高丽华站在院门外，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她刚想说话，乔出月又补了一句：
“还有我妈当年带来的嫁妆，缝纫机，羊毛毯和那对银镯子，全都得原样带走。”
“那是乔家的东西！”乔建国气急败坏。
乔出月冷哼：“放屁，那是我外婆给我妈的！另外，你拿走的二百二十块和两张工业券，也得还，那是你欠我的，别想算进我妈的补偿里。”
乔建国气得脸色铁青。
三百块补偿，再加二百二十块，他哪拿得出这么多现钱？
“二百二十块没有！你爱上哪儿告就上哪儿告！”
乔出月早就想好了。
“没钱可以写欠条，一个月内还清，陈主任和这么多邻居都在，正好给咱们作证。”
陈主任点了点头。
“既然钱确实是你拿走的，就该归还，至于柳玉兰的补偿和嫁妆，你们今晚写清楚，省得明天再扯皮。”
乔建国被架在那里，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他盯着柳玉兰，恶狠狠地问：“你也是这个意思？”
柳玉兰脸色苍白，双手抖得厉害。
若是从前，乔建国只需要瞪她一眼，她便什么都不敢说了。
可今晚，女儿挡在她面前，妇联的人在，邻居们也都看着。
她第一次发现，乔建国并没有那么可怕。
既然决定了要离婚，那就要为她和闺女的以后打算！
“是。”柳玉兰攥紧手指，“我的嫁妆，我要带走，补偿的钱，也不能少。”
乔建国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好！明天早上九点，民政所见！谁不去，谁是孙子！”
既然他同意了，乔出月顿时高兴了，立马当着陈主任和邻居们的面，让乔建国写下一张字据。
三百块离婚补偿，明天办理手续时一次付清，缝纫机，樟木箱，两床棉等被归柳玉兰所有。
二百二十块钱和两张工业券，一个月内归还乔出月。
看着乔建国签字按下手印，她才将字据收起来。
乔建国气的甩袖离开。
高丽华也赶紧招呼乔志强，抱着湿透的铺盖跟了上去。
邻居们渐渐散去。
陈主任临走前叮嘱：
“今晚把结婚证和户口证明都找出来，明天我过来陪你们去办手续。”
柳玉兰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院门坏了，母女俩只能找来一张旧桌子，暂时堵在门后。
忙完这些，已经是后半夜。
柳玉兰翻箱倒柜，终于从木盒最下面找出那张保存多年的结婚证。
薄薄一张纸，她却看了很久。
二十年的婚姻。
到头来，竟然以离婚收场……
乔出月没有打扰她。
她坐到自己的床边，开始收拾东西，明天柳玉兰跟乔建国离婚以后，她们肯定是要从这个房子搬出去的。
东西收拾好，明天还要想办法找住处。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起来的汇款通知单从信封夹层里掉了出来。
乔出月捡起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六十块。
这是陆斯珩这个月刚寄来的汇款，原身还没来得及去邮局领取！
总算有一笔钱，还没有被花掉。
明天她便原路退回去。
乔出月拿出信纸，提起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告诉陆斯珩真相吗？
她脑海里闪过小说中自己的结局！赶紧摇头！
不行，母亲才刚决定离婚，眼下所有事情都挤在一起，她实在承受不起陆斯珩提前回来的结果！
那就……只能赶紧分手，然后慢慢还钱，离男主远远的！
乔出月闭了闭眼，开始写：
“斯珩：这封信我想了很久，过去我以为，只要彼此心里惦记，距离便不算什么，
可当你说三个月后回来，准备申请结婚时，我才发现，我无法接受长期分隔的生活，也没有做好成为军嫂的准备，
我们从未真正见过面，仅凭书信谈婚论嫁，对你我都不公平，所以这段关系，还是到此为止吧。
以前收下的钱和票，我会全部核对清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这个月的六十元我没有领取，明天会从邮局原路退回。
是我对不起你。
请你不要再寄钱，也不必来北岭找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乔出月很满意的盯着信纸看！。
这下，应该就完美了！
乔出月将信装进信封，又把那张六十元汇款通知单也一起放进去。
这一夜，母女俩谁都没有睡好。
天刚蒙蒙亮，陈主任便来了。
乔出月陪柳玉兰先去医院。
医生查看了她脸上的红肿和手臂上的旧伤，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开出验伤证明，又让她去拍一张胸片。
好在骨头没有问题，都是皮外伤。
从医院出来，三人直接去了邮局。
乔出月将汇款通知单交给窗口里的工作人员。
“这笔钱我不领，麻烦原路退回。”
工作人员诧异地看她一眼。
六十块可不是小数目。
这个胖姑娘穿得并不好，竟舍得把到手的钱退回去？
确认了两遍，工作人员才替她办好退汇手续。
乔出月又将分手信递过去。
“寄到边防，大概多久能收到？”
工作人员：“路顺的话十来天，遇上天气不好，半个月也说不准。”
十来天，行吧！
乔出月抿了抿唇，还是将邮票贴了上去。
也不知道十几天后，当陆斯珩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希望就把她当个坏女人，赶紧跟她分手吧！
三人赶到民政所时，乔建国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衣，头发梳得油亮，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皮包。
见到柳玉兰，他冷笑一声。
“还真敢来啊？”
柳玉兰身体一僵。
乔出月轻轻握住她的手：“妈，咱们进去。”
乔建国盯着母女俩的背影，脸色阴沉地跟了上去。
调解室里，工作人员问了两遍，双方是否自愿离婚。
柳玉兰嘴唇发白，却始终没有改口。
乔建国将三百块钱重重拍在桌上。
“钱拿好了，别过几天活不下去，又回来哭着求我！”
高丽华还等着进门，乔志强也需要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就算再不甘心，他也只能签字。
轮到柳玉兰时，她握着钢笔的手抖得几乎写不成字。
乔建国坐在对面，冷冷盯着她。
“你可想清楚，离开这个门，你就不是乔家的人了，以后是饿死还是睡大街，都跟我没关系！”
柳玉兰眼眶通红。
二十年，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手虽然抖，三个字却写得清清楚楚。
钢印落下。
两本离婚证被推到他们面前。
柳玉兰捧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本，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从今天起，她终于不再是乔建国的妻子了！
乔出月扶着母亲走出民政所。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柳玉兰有些恍惚，仿佛连呼吸都比从前轻了。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缓缓停在了台阶下。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军靴踩在地上。
柳玉兰无意间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