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兰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她当然不想伺候高丽华。
更不想让乔志强抢走女儿的一切。
可一想到离婚后没了丈夫，没了家，她心里便空得发慌。
“妇联……真会管咱们吗？”
她终于问了一句。
乔出月心里一喜，她能问出这句话，就说明她已经动摇了。
“你胳膊上的伤还没消，邻居也听见过乔建国打你。”
“咱们明天先去妇联说明情况，请她们出面调解。乔建国最在乎脸面和工作，只要妇联找到他单位，他就不敢再像今天这么嚣张。”
“他肯协议离婚最好，不肯，咱们就去法院。”
柳玉兰被“法院”两个字吓得肩膀一缩。
乔出月赶紧放缓语气。
“妈，不一定明天就离，咱们先去问清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她要做的目的，是先给柳玉兰洗脑，毕竟根深蒂固的老思想禁锢了她太久，离婚对这个年代的女人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屋里安静了很久。
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响着，窗外的天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柳玉兰握着那碗已经凉下来的姜汤，终于小声道：
“那……明天先去问问。”
乔出月紧绷的肩膀顿时松了下来：“好，明天我陪你。”
只要柳玉兰愿意走出这扇门，就还有救。
母女俩收好钱票，晚上只煮了一锅玉米糊糊，又炒了半碗白菜。
柳玉兰没有胃口。
乔出月便坐在旁边盯着她，直到她把一碗糊糊全部喝完。
吃过饭，两人又找来锤子，将白天被乔建国摔松的门栓重新钉好。
忙完这些，乔出月累得浑身散架。
她才躺下没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院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乔出月猛地睁开眼睛。
“柳玉兰，给老子开门！”
乔建国的吼声传遍整条巷子。
紧接着，高丽华也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玉兰姐，我们连铺盖都带来了，你总不能让建国和他亲儿子睡大街吧？”
乔出月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昏黄的路灯下，乔建国阴沉着脸站在院门外。
高丽华身边放着两口木箱、一床铺盖，还有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乔志强怀里甚至抱着一台崭新的收音机。
他们连家当都搬来了！
砰！
乔建国又是一脚。
刚钉好的门栓被踹的摇摇欲坠，木屑簌簌往下掉。
“这是老子的房子！今天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乔志强在外面叫嚣：
“爸，跟她们废什么话？把门砸了！房子本来就是咱们家的，我今晚就要住进去！”
周围几户人家的灯纷纷亮了。
有人推开窗户往这边看，还有人披着衣服站到了院子里。
高丽华不但不觉得丢人，反而故意提高声音：
“玉兰姐，建国都答应不跟你离婚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以后我给乔家传宗接代，你在家帮着洗衣做饭，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不好吗？”
柳玉兰脸上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攥住乔出月的袖子。
“出月，要不先让你爸进来？闹大了，别人会笑话的。”
乔出月看着她。
“妈，你还没看明白吗？你怕离婚以后日子不好过，可你不离，他们现在就要住进来踩在你头上。”
“今天让他们进了门，明天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咱们娘俩的位置。”
乔建国再次撞向院门。
咔嚓一声，门栓裂开了一道缝。
“柳玉兰，你别给脸不要脸！老子数三个数，再不开门，今晚就打断你们娘俩的腿！”
柳玉兰望着不停震动的院门，浑身都在发抖。
可这一次，她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去开门。
乔出月从墙边抄起那把扫帚，挡到母亲身前。
“妈，你回屋。”
柳玉兰没有动。
她盯着门外那几道人影，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二十多年。
她忍了整整二十多年……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柳玉兰忽然伸出手，用力按住摇摇欲坠的门栓。
“不给他们开。”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却第一次没有退缩。
乔出月愣了一下。
门外，乔建国已经数到了三。
“好！这是你们逼我的！”
就在乔建国抬脚准备狠狠揣向院门的那一刻，乔出月猛地拿到了大门上的门栓！
乔建国一脚踹了个空，收不住力，踉跄着冲进院子，差点一头栽进水缸里。
高丽华抱着铺盖紧跟在后面，乔志强也拎着收音机，大摇大摆走进来。
乔建国站稳以后，一眼看到站在一旁，拎着扫帚的乔出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死丫头，拿根破扫帚吓唬谁呢？”
他脸色铁青，指着柳玉兰怒喝：
“赶紧把钥匙交出来，再把乔出月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到厨房去！以后东屋归志强住！”
柳玉兰身体一颤，下意识捂紧口袋里的钥匙。
“东屋是出月的。”她虽然声音发抖，却没有让开，“我不同意给别人住。”
“别人？”
高丽华抱着铺盖走上前，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玉兰姐，志强可是建国唯一的儿子，身上流着乔家的血，怎么能算别人？”
“我知道你心里一时接受不了，可女人过日子，最重要的就是大度。”
“建国没有因为你生不出儿子就跟你离婚，已经够顾念夫妻情分了，以后咱们姐妹好好相处，我也不会亏待你。”
柳玉兰被她气得嘴唇发白。
抢了她的丈夫，生了一个十七岁的私生子，如今还搬进她家，让她大度？
高丽华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怕了。
她抱着铺盖便往屋里走。
“志强，快把箱子搬进来，折腾一天，妈都累了，等会儿让你玉兰姨给咱们烧点热水，好好洗洗。”
乔出月都快被她的厚脸皮气笑了。
她将扫帚往门框上一横，挡住高丽华的去路。
“你是不是忘了，我还站在这儿？”
高丽华脚步一顿。
她看了眼乔出月手里的扫帚，想起白天挨的那一下，小腿顿时隐隐作痛。
“出月，我可是为了你们这个家好。”
“少跟我来这套。”乔出月抬了抬扫帚。“姘头进门，先问问我手里的扫帚答不答应！”
高丽华脸色一变，抱着铺盖往后退了半步。
“乔出月，你还想打人？”
乔出月冷哼一声：“你们砸坏我家的门，半夜强闯进来，我打你都算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