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出月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陆斯珩？
乔建国怎么会知道？
乔建国见她不说话，以为拿住了她的命门，越发得意。
“你还真以为，你躲在房间里写的那些信，没人看见？陆连长一直以为你叫白雪宁吧？照片也是文工团那个白雪宁的，对不对？”
柳玉兰茫然地望向女儿：“出月，他在说什么？”
乔出月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扫帚。
她想起来了！
半年前，原身在房间里给陆斯珩写信。
乔建国突然进门，她慌乱之中将信纸塞进了枕头下面，却还是被他看见了白雪宁的照片。
乔建国趁她上班翻过她的柜子。
他不仅看到了陆斯珩寄来的信，还看到了那些写着白雪宁名字的旧信稿。
原身跪下来求他保密。
乔建国不但没有阻止，还问陆斯珩家里是什么条件，能不能帮他把乔志强弄进部队。
原身当时满心都是嫁给陆斯珩以后扬眉吐气，竟然答应了。
想到这里，乔出月一阵反胃。
这一家子，可真是烂到根里了。
乔建国走到柳玉兰面前，压低声音威胁：
“你女儿冒用别人的名字和照片，骗了一个军官两年，还拿了人家那么多钱，这事要是让文工团和部队知道，她不但工作保不住，还得去蹲大牢！”
柳玉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不懂什么叫诈骗，只听见了“蹲大牢”三个字。
柳玉兰慌忙抓住女儿的手。
“出月……他说的是真的吗？”
乔出月嘴唇动了动。
她很想说不是自己做的。
可如今占着这具身体的人是她，欠下的钱和谎言，也只能由她来收拾。
乔出月深吸一口气：“是真的，照片和名字是假的，钱也确实收了。”
柳玉兰身子晃了一下。
乔建国顿时得意起来。
“听见没有？只要你们娘俩老实一点，让丽华和志强住进来，这件事我可以不说，否则，我明天就去文工团举报她！”
柳玉兰吓得嘴唇发白，她顾不得自己脸上的伤，转身拉住乔出月。
“出月，咱们别闹了，你快给你爸认个错，妈睡厨房也行，东屋就让给志强，只要他不去举报你，妈受点委屈没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抓着女儿，宽大的袖口顺着手臂滑了下去。
乔出月的目光落在柳玉兰手腕上，整个人忽然顿住。
只见她细瘦的胳膊上，除了刚刚被掐出来的青紫，还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
有烫伤，有鞭痕，靠近手肘的位置，还有一块凹凸不平的疤。
原身记忆里，小时候，柳玉兰只是炒菜时多放了半勺油，便被乔建国用皮带抽了一顿。
前年冬天，柳玉兰发现他给高丽华送东西，追问了两句，就被他关进煤棚一整夜。
去年，柳玉兰肋骨疼了半个月，对外却只敢说是自己摔的。
这些年，她不知道挨过多少次打。
可每次打完，乔建国说两句软话，她便擦干眼泪继续过日子。
不是她不疼，是她不敢走，她没工作，娘家父母也早已去世。
她以为离开乔建国，自己和女儿都会饿死。
所以哪怕被打得遍体鳞伤，她也只能咬牙忍着。
乔出月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原本打算拿上证件，一个人离开北岭。
可她走了，柳玉兰怎么办？
按照书里的剧情，乔建国很快就会把高丽华母子接回家。
柳玉兰忍气吞声替他们洗衣做饭，受尽磋磨，最后郁结成疾，四十多岁便病死了。
直到死，她都没能逃出这个家。
乔出月低头看着母亲满是旧伤的手，忽然明白了。
她现在不能跑，欠陆斯珩的钱，她得还。
原身犯下的错，她也会认。
可在那之前，她必须先把柳玉兰从这个火坑里带出去。
乔出月扶住母亲，慢慢将她挡到自己身后。
随后，她抬头看向乔建国。
“你想举报就去，我骗陆斯珩的钱，该还钱还钱，该承担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不过你最好想清楚，你前脚去举报我，我后脚就带着我妈去你们单位，去妇联，去派出所。”
“你养了十七年姘头，还把私生子领回家，逼着老婆给他们腾房子，到时候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谁也别想好过！”
乔建国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
“你敢！”
乔出月握紧扫帚，冷冷地看着他。
“你可以试试。”
父女两人僵持片刻。
最终，还是乔建国先移开了目光。
他在家里敢横，却最怕事情闹到单位。
“好，好得很！”乔建国气得胸口不停起伏，“你们娘俩给我等着！”
他一把拉起高丽华，又朝乔志强使了个眼色。
“走！”
乔志强满脸不甘。
“爸，那这房子……”
“先走！”
乔建国怒吼一声，带着母子二人摔门而去。
砰！房门震得窗户都在响。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柳玉兰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扶着桌沿缓缓坐下。
“出月，你糊涂啊……他要是真去举报你，可怎么办？”
乔出月放下扫帚，蹲到母亲面前。
她拿出马大姐给自己的旧外套，小心替柳玉兰擦去嘴角的血。
柳玉兰疼得轻轻缩了一下，却还在念叨女儿的事。
“要不妈去求求他？只要他不把你的事说出去，让高丽华住进来也没什么……妈能忍……”
又是这句话，她能忍！
挨打能忍！
丈夫在外面养女人能忍！
让私生子登堂入室，她还是能忍！
可她忍了一辈子，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乔出月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妈，你看着我。”
柳玉兰红着眼睛抬起头。
乔出月一字一句地问：“你想不想……跟乔建国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