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曼护着脑袋，好不容易冲出门，临走还不忘撂下狠话。
“你敢惦记陆连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远。
厕所里终于安静下来。
乔出月喘着粗气，将拖把往地上一扔。
痛快是痛快。
就是累。
才打这么几下，她已经心跳加速，胸口发闷，两条腿更像灌了铅一样。
这身体，也太虚了。
乔出月扶着洗手台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墙上挂着一面边缘生锈的镜子。
镜子里的姑娘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颊被肥肉挤得几乎看不出轮廓，脖子短，肩膀厚，宽大的旧衣服湿透以后紧紧贴在身上，小腹一层一层地鼓出来。
乔出月沉默了。
到现在，她还有些接受不了，这就是她！
她乔出月上辈子可是出了名的红毯杀手。
腰是腰，腿是腿，随便披块破布都能艳压一片。
现在别说艳压了。
她往那儿一坐，都能把人压死。
乔出月胸口一阵发堵，差点想跟着原身一起去了。
可转念一想，她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胖吗？
减！
她上辈子为了角色，增重减重都是家常便饭。
这具身体五官底子并不差，只是太胖，又常年低着头，皮肤粗糙，整个人没有半点精气神。
只要科学减肥，好好收拾，未必救不回来。
乔出月刚给自己打完气，目光便落在水池下面。
那张被赵曼她们扔掉的照片，正泡在一摊水里。
她弯腰捡起来。
照片已经湿了，男人冷峻英挺的脸却依旧清晰。
乔出月看着那张脸，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的梦。
敞开的白衬衣。
紧实的八块腹肌。
还有那声格外清脆的皮带咔哒声。
她的脸腾地红了。
“有病吧。”
她到底为什么总梦见这个男人脱衣服？
可当想起原主做的那些事，乔出月脸上的热度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这张照片不是原身偷来的。
是陆斯珩亲手寄给她的。
两年前，北岭军区组织军地青年通信联谊，给常年驻守边防的年轻军人介绍笔友。
文工团一共分到四个名额。
原身负责打扫办公室，趁着没人，将几份男方资料偷偷翻了个遍。
有人在炊事班。
有人只是普通战士。
还有一个年纪已经三十多岁。
原身看来看去，最后挑中了陆斯珩。
二十七岁，侦察连长，身高一米八八，父母都在军区工作。
最重要的是，资料后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军装，肩宽腿长，眉眼冷峻，比电影里的男演员还要好看。
原身当即动了心。
可她没有用自己的身份回信。
她知道，凭自己这副模样，陆斯珩见到照片以后，绝不可能再搭理她。
于是，她偷走了白雪宁的照片。
白雪宁是文工团台柱子，长得漂亮，唱歌跳舞样样出众，也是军区公认的军花。
原身不仅用了她的照片，还冒用了她的名字和经历。
白雪宁去省城演出，她就在信里写自己第一次登上大舞台有多紧张。
白雪宁排练时扭伤脚，她便告诉陆斯珩，自己为了演出受了伤，却不想耽误集体。
甚至连白雪宁在采访里说过的话，她都一字不落地抄进信里。
靠着白雪宁的脸和经历，原身在陆斯珩面前，把自己装成了一个漂亮、善良、上进，又肯吃苦的文工团演员。
可那些信又不能寄到白雪宁手里。
于是她撒谎说，文工团人多眼杂，怕别人知道她与男同志通信，便让最信任的同事乔出月替她收信。
陆斯珩对此深信不疑。
刚开始，两人只是普通笔友。
可几封信以后，原身发现陆斯珩不仅会认真回复她说过的每一件小事，还会把自己的粮票、布票夹在信里寄过来。
原身尝到了甜头。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信里哭穷。
她会写，天气太冷，自己的棉衣已经穿了好几年，里面的棉花都结成了块。
又会写，文工团准备换新演出服，需要自己交三十二块钱，可她家里困难，只能主动放弃领舞。
还有一次，她谎称母亲生病，没有钱买药。
每次说完，她都要在信尾加上一句：“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你千万不要给我寄钱，不然我会生气的。”
话是这么写的。
她心里却算准了，陆斯珩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没过多久，汇款单便寄到了乔出月手里。
三十。
五十。
六十。
原身嘴上说不要，取钱的时候却一次都没手软。
八个月前，陆斯珩在信里正式提出处对象。
原身明知道一旦确定关系，这场骗局便再也无法回头。
可她想到陆斯珩的身份、相貌，还有每个月按时寄来的津贴，还是同意了。
从那以后，陆斯珩每个月都会给她寄六十块钱。
偶尔任务忙，汇款晚了几天，原身还会故意在信里冷落他，问他是不是后悔处对象，是不是在边防有了别的姑娘。
陆斯珩怕她多想，不仅会立刻解释，还会在下个月多寄十块二十块。
这些钱，原身从来没有想过归还。
她拿去买皮鞋、雪花膏和时兴裙子。
明知道裙子穿不进去，也要先买回来藏在柜子里。
剩下的钱，则被她拿去国营饭店大吃大喝。
布票、粮票和工业券，也早被她偷偷换成了钱。
两年下来，现金加上各种票证，已经接近一千块。
原身原本以为，陆斯珩常年待在边防，两个人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见面。
她可以一直顶着白雪宁的脸，从这个傻男人手里骗钱。
实在瞒不下去了，大不了换个地方生活。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斯珩竟然要回来了。
不但要见她！还要向组织递交结婚报告。
乔出月眼前一阵阵发黑。
别人穿书，不是带空间就是带系统。
她倒好。
除了一身二百斤的肥肉，还附赠一个骗了钱，骗了感情，马上就要上门讨说法的军官对象。
这哪里是穿书？
这分明是老天爷嫌她被葡萄噎死得不够惨，又把她拎过来反复鞭尸！
乔出月扶着洗手台，好半天才缓过这口气。
昨晚收到的那封信，还在身上。
乔出月颤巍巍地将信掏出来。
信纸被冷水浸湿了一角，好在上面的字迹还没化开。
男人的字刚劲有力，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雪宁，三个月后边防换防，我会回北岭休假，我们通信两年，也该见面了，若你愿意，我回来便向组织递交结婚报告。
乔出月盯着最后那一行字，只觉得眼前更黑。
三个月后。
陆斯珩要回来见她，还要跟她打结婚报告！
可他以为自己要娶的人，长着白雪宁的脸。
而她……
乔出月慢慢抬头，看向镜子里那个一百九十八斤、浑身湿透的胖姑娘。
她现在写信坦白，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