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小玉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他们在想，咱们是不是真的去丧葬市场？”
林棉棉摇了摇头：“对，也不对。”
她把目光收回来，“他们想的是，我林棉棉是不是回光返照了。我到底还能活几天！”
这时候，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医院停车场拐出来，紧紧的跟在后面。
林棉棉看见了，董小玉也看见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紧了紧。
林棉棉闭上眼：
“看到了吧，他们现在，可能比我还急！”
“所以，好戏，才刚刚开始！”
丧葬市场在城西边，一条街两边挤着十几家铺面，白幡黑纱挂在门头上，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纸扎的别墅、轿车、丫鬟、电视机摆在门口，花花绿绿的格外扎眼。
空气里飘着香烛和纸灰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霉气。
董小玉把车停在街口的停车场。
林棉棉下车的时候，脚一沾地，膝盖就打了个软。
她扶住车门站稳了，没让董小玉扶。
“哪家？”董小玉问。
林棉棉随手指了一家。
“福寿全”寿衣店，门脸最大，玻璃门上贴着“百年老店”的金字。
跨进门的时候，林棉棉假装看旁边，飞快地往身后瞟了一眼。
街角，一个穿灰羽绒服的年轻男人躲在一棵发财树后边，缩头缩脑地往这边张望。
那家伙染了一脑袋黄毛，自以为藏的很好，却一眼就能看到，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像是个偷狗贼。
林长青派他来盯梢，大概是觉得年轻人腿脚快，跑得动。
可这小子站没站相，一惊一乍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盯梢。
林棉棉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大伯这一家子后人，贪心有余，脑子不足，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林棉棉直起腰，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老板！我要最好的寿衣！”
店里柜台后面，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师傅抬起头，被她这一嗓子吼得镜架滑到鼻尖上。
“我要最好的！体体面面地走！”
林棉棉一步一步往柜台走，每一步都走得颤巍巍，声音却一点不含糊，“我八十七了，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走的时候不能寒碜！”
老师傅赶紧迎上来：“老太太，您看这料子，真丝织锦，苏州货，里外三层，绣的是仙鹤延年……”
林棉棉伸手摸了一把，又缩回来，摇头：“不行。还有没有更好的？”
“有有有！您往里看……”
老师傅从柜台底下搬出一匹暗红色的缎子，缎面上织着团福团寿，金线在日光灯底下泛着哑光。
“这是早年间存的料子，现在市面上见不着了。做一套寿衣，再加一双鞋，这个数……”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林棉棉连价都没还，一摆手：“包起来。我再去别家看看，有更好的我回头来取。”
老师傅乐得嘴都咧到耳根，连忙拿软尺：“老太太，您得量个尺寸……”
“不用量，等我定了再来细量。”林棉棉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步子比进来时快了几分，嘴里还在念叨，“还有骨灰盒，也得挑个好的，不能委屈自己……”
董小玉扶着她出了福寿全，又拐进旁边一家店铺。
林棉棉进门又是一嗓子：“老板！有没有金丝楠木的骨灰盒？”
连逛了四五家店，林棉棉的嗓门一次比一次大，话一次比一次说得狠。
“我要最好的！”
“要体体面面地走！”
“我这辈子就剩这一哆嗦了！”
附近的店主都探出头来看，连隔壁纸扎店门口蹲着的野猫都被吓得蹿上了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