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接过手机，犹豫了一下，问道：“林奶奶，外面那群人……要不要我叫保安？”
“不用！”林棉棉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让他们吵。”
小张叹了口气，走了。
林棉棉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灯管有一头在闪，一闪一闪，像一只快断气的萤火虫。
刚刚联系的人，叫董小玉，今年四十八岁。
二十多年前，董小玉考上大学，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亲病重，母亲跑了，她差点上不了学，是林棉棉资助了她。
那时候林棉棉已经五十多，生意做得不小，每年资助几个贫困生，董小玉是其中一个。
后来董小玉毕业，进了林棉棉的公司。
林棉棉手把手教她，从车间到办公室，从跟单到管账。
再后来董小玉结婚，林棉棉出钱帮她在郊区开了个养鸡场，日子过得红火。
林棉棉这辈子帮过的人不少，但董小玉不一样。
这孩子知道感恩！
逢年过节，不管多忙，都来看她。
有一年林棉棉做手术，董小玉在病房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刚才电话里那个哭腔，是真的！
等了半个多小时，走廊里突然吵了起来。
“你谁啊你就往里闯？这是私人病房！”林长青的声音。
“我是林姨的……你们让开！”董小玉的声音充满急迫。
“林姨？哪个林姨？我告诉你，老太太需要休息，谁都不能进……”
“我照顾林姨的时候，你还在哪儿呢？让开！”
“哎你这人怎么……哎！别推！”
然后是赵燕红的声音：“这位妹子，您别急。我们也是家属，我们也是为老太太好。她现在身体虚弱，见不得外人……”
“我是外人？”董小玉的声音陡然拔高，“林姨资助我上学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林姨做手术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现在林姨还没死呢，你们倒是全来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的安静里，林棉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棉棉推开门。
刚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一群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安静下来，十几双眼睛同时转向病房门口。
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林棉棉的目光从这些脸上扫过去，看到了惊讶、心虚、试探，还有藏不住的贪婪。
“堂姐，你怎么出来了！”赵燕红第一个反应过来，小跑着迎上来。
她伸手就要搀林棉棉的胳膊，嘴里念叨着：“您身体还没好呢，出来吹风怎么行？快回去快回去。”
林棉棉抬起手，把赵燕红伸过来的胳膊挡开了。
这赵燕红说是搀扶，实际是想把她拉回病房。
赵燕红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是我喊小玉过来的。我找她有事。”
林棉棉的声音不高，走廊里的人都听得见。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赵燕红。
赵燕红脸上那层关切的笑，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微微僵了僵。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随即又被更厚的笑盖住了。
“堂姐，您这话说的。”赵燕红凑近一步，“我们这一大家子守在外边，您有什么事招呼我们一声就行了。何必，麻烦外人呢？”
“外人”两个字，她咬得轻轻的，偏偏又让你听得出分量。
林棉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这个堂弟媳妇，跟了林长青这么多年，精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没学会一件事：林棉棉在商场沉浮五十年，什么人没见过？